电话接通得很快。
“你好,请问是哪位?”
佐藤百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
五条悟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跟佐藤百合说。
佐藤凑是他们家唯一的一个孩子,他死了,他的母亲以后该怎么办。
如果自己选择资助她,她会乐意接受吗?以基金会的方式呢,或者以其他方式,她会乐意接受捐助吗?
还是会像她的儿子一样,礼貌地拒绝所有不请自来的好意。
“我来吧。”
海建人向五条悟伸出了手,这位靠谱的成年人在此刻拿过手机,稳稳地握住着,对对方说:“你好,我是七海建人,是佐藤前辈的朋友。”
……
“抱歉,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那个孩子……”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佐藤百合在中途可疑的沉默已经让他们大概意识到了一件事。
佐藤百合或许知道佐藤凑今天会选择自杀。
如鲠在喉,心绪翻涌。七海建人说:“是的,夫人。前辈去世了。请问您有空来一趟东京吗?”
“嗯,我晚上就到。”
佐藤百合的声音异常平静。
在挂断之前,七海建人听到那边传来的低低的哽咽声音。
而就在此时,宇内天满也打电话过来了,打给了五条悟。
他问:“你有看见学长吗?为什么这片区域全部被封锁了?里面说什么发生了瓦斯爆炸。学长他今天是不是没上班?你知道他人在哪吗?我找了很多人,没找到。”
他的语速很快,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
他还说他买了哈密瓜,他特意去排了队想过来跟学长一起分享的。
但是他打不通电话,没办法了,他已经报警了。
五条悟沉默了一下,说:“……小凑去世了。你要过来看吗?”
砰的一声。
那边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了墙上。
然后是一片漫长的没有任何人说话的寂静。
过了很久,宇内天满的声音才重新出现在听筒里。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的问:“什么时候?具体地址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他从墙壁上收回自己的手。
刚刚砸得太用力了,整片骨节都通红,骨节处已经开始渗出细小的血珠。
五条悟报了个地址。
他们打算把佐藤凑的遗体先转移到殡仪馆的冰棺里,让他们每个人先见上一面。
他们也没办法擅自将佐藤凑的遗体火化掉,至少要询问他母亲的意见。
最好要快,不可能让咒术界的那些人知道。
佐藤百合说是晚上过来,但她来得很快。
毕竟从神奈川到东京也就只需要两个小时的路程。
佐藤百合像是一路上都没有休息,到东京后直接打车过来。
东京这边打车很贵,价格也不划算,但是为了快点见到孩子,佐藤百合没有顾及这些。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深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化妆,眼角的细纹显得格外清晰。
她看着他们,挨个点头致意,然后雷厉风行地走向殡仪馆内部。
里面的冰棺里,佐藤凑的尸体被封存在里面。
室内温度相较外面低了不少,冷气从天花板的出风口里灌下来,让穿着短袖衬衫的佐藤百合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是她无暇顾及这些,她只是盯着被拉出来的冰棺,盯着那个躺在里面的人看,像是完全不知道对面是谁一样,眼神里带着一种空白的茫然。
然后很快她就缓了过来,她朝向五条悟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说:“谢谢你们的帮忙,这个孩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夏油杰看着佐藤百合。
她的表面上没看出任何异样,她和她的孩子一样善于忍耐。
佐藤百合轻声问:“阿凑最后走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状态?他痛苦吗?”
七海建人摇了摇头,说:“没有,他是枪杀,直接击穿了,所以在死亡的时候,他没有感觉到痛。”
“那就好,那就好。”
她这样说道,看着那张她从小养到大的脸,从婴儿时期的皱巴巴的小脸,到少年时期的棱角初现,再到如今苍白安静的成年人的脸。
佐藤百合像是突然控制不住一样,一滴一滴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
“我其实应该跟他说清楚的,在当时我就应该跟他说,他是我最好的孩子,应该跟他说清楚才行。”
她的话里面带着哽咽和哭腔。
电话里佐藤百合完全没有表现出这样大的情绪波动,直到此刻真正见到她的孩子才表露出来。
“夫人,您知道前辈要自杀的消息吗?”
哪怕现在不合时宜,七海建人还是想问。
其他人安静地听着。
佐藤百合说:“嗯,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这个孩子是一个很固执的人。”
而且那时候,佐藤凑话里话外的语气都让人恐惧,钱全打回来了,一分没留。
那他下个月在东京的住所以及生活该怎么办?现在都还没到月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