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仗义每多屠狗辈

鲁智深把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往墙角一靠,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将张教头托带的话一五一十说与林冲听。

林冲靠着断墙坐着,闻言半晌没作声。

前世的种种顺着夜风往脑子里撞!

白虎堂的无端冤屈,发配路上的折辱暗算,草料场的漫天大火,他步步退让、次次隐忍,换的却是家破人亡,丈人郁郁而终,娘子被逼自缢。

想到此处,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高衙内、富安,还有那些跟着为非作歹的护院爪牙,尤其是那个助纣为虐的张护院,一笔笔血债,今世都得用血来还。

鲁智深知道他主意已定,也不多劝,只瓮声瓮气撂了句:“洒家陪你。”

两人就这么坐着耗到三更,外头打更的梆子敲过三下,巷子里连狗吠都消了声,正是汴京城宵禁最严的时辰。

林冲抬眼朝鲁智深递了个眼色:“走。”

鲁智深抄起禅杖跟在身后,两人脚步放得极轻,刚推开吱呀作响的庙门,冷不丁撞见廊下站着几条黑影。

林冲一看是张三、李四那几个泼皮,皱眉道:“你们几个在此做什么?”

张三见了他,“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身后几个泼皮也跟着齐齐跪倒。

张三仰着头,脸上带着点市井汉子的局促:“林教头,您是响当当的好汉,俺们打心里佩服。您要是不嫌俺们武艺稀松、出身下贱,今儿就带俺们一起去,上刀山下火海,俺们绝无半句怨言!”

林冲一愣,随即伸手去扶:“快起来,这万万使不得。此行是去寻仇,刀枪无眼,凶险得很,你们犯不上跟着我送命。”

张三梗着脖子不肯起:“教头这是说的哪里话!您的事就是俺们的事!俺们几个平日里偷鸡摸狗混日子,活得浑浑噩噩,能跟着您这样的好汉干件痛快事,死了也值!您要是嫌弃俺们出身不干净,俺们现在就走,绝不来碍您的眼!”

说着就作势要爬起来走人。

林冲看着地上几个衣衫不整、却个个眼神透亮的汉子,心里猛地一热,长叹一声:“罢了罢了。常言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我林冲如今是个戴罪的囚徒,还有什么资格嫌弃各位兄弟!”

他伸手挨个把人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