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朦胧中,周延礼感觉自己被扒拉着眼皮,耳边传来一个哭得惨兮兮的声音,抽抽噎噎的,带着明显的鼻音。

“爹……爹你不要死……”

“呜呜呜……爹你醒醒……”

是李慎。

周延礼又好气又好笑,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光线有些刺眼,适应了几息之后,看清了自己正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身上盖着厚被子。

屋子里炭火烧得足,暖融融的,和他之前在贡院里缩在炭盆旁边的体验天差地别。

只是空气中飘散着一股苦涩的药味,混在暖意里,有些难闻得冲鼻子。

“爹你醒了!你醒了!”

慎哥儿顶着一双红肿的眼泡,又惊又喜地扑到床边,小手攥着他的手指头,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可怜巴巴的样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喊完就一溜烟跑出去了,嘴里喊着“娘!爹醒了!爹醒了!”

不一会儿,孙静月便匆匆赶了过来。

她手里还攥着一块擦手的布巾,大概是正在熬药,听见喊声就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活。

她的眼睛也是红的,一看就知道哭过,眼下一片淡淡的青,像是熬了一整夜没合眼。

周延礼看见她这副模样,张了张嘴想说话,孙静月却先一步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脸颊,确认温度已经降下来了,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泪跟着就掉了下来。

“夫人你别哭啊……”

周延礼被她弄得手忙脚乱,“我这不是醒了吗?”

孙静月吸了吸鼻子,没有接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擦了一下眼角。

周延礼醒了之后,才知道自己晕倒那天的情况。

孙静月说,孙管事把他从贡院门口抬回家的时候,整个人都烧得滚烫,一点意识也没有了。

她当时吓得六神无主,连忙让孙管事请了大夫来诊脉,大夫说是风寒入侵,十分危急,开了方子后她熬了药,一口一口的给他灌下去。

她在这里守了一整夜,眼看着退了热,才敢合眼休息一会儿。

“慎哥儿非要守着你,谁拉都不走。”

孙静月说着看了一眼趴在床边睡着了的小家伙,“他哭得嗓子都哑了,我哄了好久才睡着,醒过来又跑过来守着。”

周延礼低头看了看趴在他手边的李慎,小家伙睡着了还在抽抽搭搭,小脸皱巴巴的,像是梦里的委屈还没散完。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发,没有把他叫醒。

接下来的几天,周延礼一直待在屋里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