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的工作远比周延礼预想的要忙,头两天他刚来时还觉得清闲,到了第三天,曹博安抱过来一摞淮北河工旧档,他们要核验三年前的物料折耗,周延礼便再没喘过一口气。
那些档案已经落了厚厚的灰,周延礼一本一本翻出来,对着表格核数目字,物料调拨多少、实耗多少、折损报了多少,三列数字经常对不上,有的差几两银子,有的差几百两。
差得少的还能解释为笔误,差得多的明显是虚报。
周延礼拿红笔在边上批注,批完一本又来一本,桌面上那摞册子非但没见少,反而越堆越高,
每一本里都有问题,每处问题都要查证比照,眼睛看得发酸,手指被纸页边缘割了好几条细口子。
最难受的是午饭,工部衙门里供的是冷馍馍和一碗薄粥,馍馍硬得像石头,掰开掉一桌碎渣,粥里漂着几片菜叶子,清汤寡水的。
他头一天没经验,咬了一口馍馍差点把牙硌了,旁边一个老吏员笑了一声,说了一句。
李主事头一回在衙门吃吧?我们一般都让家里送。
“多谢提点。”
周延礼从善如流,第二日开始便让孙静月早上准备一份饭菜装在食盒里带来。
孙静月手艺好,有时候是红烧肉配白米饭,有时候是鱼片粥配两张葱油饼,放在都水司的案头上,热腾腾的香味飘出去,引得隔壁屯田司的人都咽口水。
可忙起来的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那日他正对着淮北的账册核一笔三万两的堤银拨付,核对到一半发现数字对不上,来回翻了七八遍还没找到错处,桌上的食盒一直放到凉透了才想起来。
他揭开盖子看了一眼,红烧肉的油凝了一层白霜,他把盖子又盖上了,继续低头翻账本。
相比于他苦哈哈的日子,沈竹云的境遇简直像是另一个衙门的人。
翰林院清贵,虽然品级不高,但胜在事少,平日里无非是编书校勘、撰写制诰,偶尔给经筵侍讲打打下手。
沈竹云每日按时散值,有时下值早了还特意绕路来工部衙门瞧一瞧周延礼。
他每次来都穿着那身干净齐整的官服,手里摇着把扇子,站在都水司门口朝里面探头,看见周延礼埋在一堆账册里头抬不起头,暗戳戳炫耀两句便扇着风翩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