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哥儿愣在原地,屁股上火辣辣地疼,从小到大,爹从没动过他一根指头,现在不仅打了他,语气还那么凶。
他的眼眶一下就红了,眼泪在里头打了两个转,啪嗒啪嗒掉下来,砸在胸前新做的那件短褂上洇出两个深色的小圆点。
他吸了吸鼻子,嘴巴瘪着,然后往前一扑,把脑袋埋进周延礼的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攥着爹的衣襟,哭得抽抽噎噎的。
我……我不是……
周延礼的手悬在半空,原本还想再补一句教训,可儿子的脑袋抵在他胸口,小小的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透过衣料渗进来,可怜兮兮的。
他忍住没有去抱,板着脸继续开口。
慎哥儿,爹问你一个问题。
慎哥儿没抬头,嗯了一声。
你觉得爹爹笨不笨?
怀里的小脑袋猛地抬起来,慎哥儿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荒谬话,连哭都忘了。
当然不笨!爹最聪明了!
可是……
周延礼蹲下来,和儿子的视线平齐,
爹爹不会绣花,不会烧菜,不会烧火,不会做桌椅板凳,也不会画好看的画,爹不会的东西有很多,照你刚才的说法,爹是不是也很笨?
慎哥儿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爹说他不会绣花、不会烧菜这些都是真的,可爹笨?这怎么可能。
他急得眼泪又涌出来,把头摇的像拨浪鼓。
不是的!不是的!娘说过爹的脑袋瓜是万中无一的聪明!爹会写文章,爹能考中进士,爹在衙门里当官,爹最厉害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忽然停了下来了,那他那些同窗,是不是在别的地方厉害?
小家伙的脑子转不过弯来,脸上的表情从着急变成了茫然,皱着小眉头认真思索起来。
周延礼看到了火候,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后脑勺,语气松了几分,
你觉得爹聪明,可爹也有不会的,你觉得你的小同窗们笨,可万一人家学别的快呢?”
“万一人家做风筝做得比你好,骑马骑得比你稳,下河摸鱼比你利索,只是背书背得慢了一些,那人家是真的笨吗?
慎哥儿听到做风筝时,想起坐在他旁边的林家小哥儿上周刚带了一只自己糊的纸鸢来学堂。
那风筝是燕子形状的,尾巴上系着红布条,慎哥儿很喜欢那只风筝,可他连风筝怎么做都不知道。
慎哥儿低下头抠了抠自己的手指头,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