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哥儿入翰林院后,京城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在议论。
工部李章大人养出了一个三元及第的儿子,如今父子同朝为官,一个在工部做郎中,一个在翰林院做编修,一门两进士,真是天大的荣耀。
有人忍不住酸几句,更多的人则是上门道贺,递帖子的、送贺礼的、攀交情的,门槛险些又被踏破了一回。
周延礼起先还替儿子捏了把汗,翰林院清贵是清贵,可也离圣人很近,关系也是盘根错节,新进去的小编修要站住脚并不容易。
可没过两个月,他便发现自己多虑了。
慎哥儿在翰林院里左右逢源,混得如鱼得水,旁人三四个月还没捋清的派系关系,他两个月便摸了个门清。
该跟谁亲近、该跟谁保持距离、谁的话可以当真、谁的客气话只是客气,他心里都有一本账,从来不踩错步子。
更难得的是他姿态谦逊,并不因为别人的吹捧而忘乎所以,也不会唯唯诺诺妄自菲薄,跟他相处起来很是舒服。
有一回休沐日,慎哥儿在书房里跟周延礼闲话朝局,把六部几个关键人物之间的亲疏远近分析了一遍。
哪个是太子的人、哪个是阁老的门生、谁跟谁面和心不和、谁最近刚递了折子触了霉头,前后因果线头理得清清楚楚。
周延礼听得一愣一愣的,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没说话,末了端起茶喝了一口,盖住脸上的表情。
妖孽啊,他心想。
这小子到底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他做官这么久才把工部衙门里的关系盘清楚,慎哥儿进翰林院才几个月,已经能把大半个朝堂的关系网画出来了。
沈竹云当年也是这个路数,可慎哥儿这分细致劲儿,似乎比沈竹云还厉害了一些。
果然是得了沈竹云的真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周延礼放下茶杯,看着对面那张年轻而从容的脸,愉快的决定了。
往后在朝堂上,他就听儿子的行了,儿子总不会害他。
慎哥儿游学那几年,周延礼在工部又升了一级,成了正五品的都水司郎中,手上管的事比从前更多了些。
沈竹云已经入了阁,成了大永朝最年轻的阁老。
朝堂上谁见了沈竹云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沈阁老,周延礼有时候和沈竹云约酒,看着对面这张从二十年前就认识的脸,觉得世事奇妙得很。
当年一起从庆安镇出发赶考的两个书生,一个成了阁老,一个成了郎中,谁也没想到各自能走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