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竹云成为阁老后，他女儿已经到了该出嫁的年纪，求亲的人家几乎踏破了沈家的门槛，有勋贵家的子弟，有书香门第的才俊，还有外省的督抚托人来问的，沈竹云一概没应。

周延礼心里明白，沈竹云是想把闺女许给慎哥儿，这事儿两人心照不宣了好些年，只是两个孩子还小的时候不便提起，如今慎哥儿有了官身，便到了该挑明的时候。

周延礼自己没有意见，沈家闺女沈明心是他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性子好，跟慎哥儿从小一处玩，彼此也熟悉，但他还是要问慎哥儿一句。

那晚他把慎哥儿叫到书房，直接开口。

沈叔叔想把明心许给你，你是什么意思？

慎哥儿正在翻一本书，闻言合上了书页，抬头看了他爹一眼，笑了一下，眉眼清隽。

爹是担心我不愿意？

周延礼说：我得问你自己的想法。

慎哥儿把书搁在膝上，想了想才开口。

爹，你和沈叔叔是至交，我又拜了沈先生为师，咱们两家早就牢牢绑在一处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结一门亲事，其实没什么增益。

最好的法子，是我和沈家各自找别的世家联姻，这样两家都能多一条路，万一以后有事，旁的姻亲也能搭把手。”

“京中那些盘根错节的大族，都是这么经营下来的。

周延礼沉默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儿子说得对。

两家好到这份上，再结亲确实只是锦上添花，犯不着把两家的后路都绑在同一条绳子上。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慎哥儿已经把书又翻开了，笑着说。

不过明心对我有意，沈叔叔又舍不得把女儿嫁给外人，他开口，我不会拒绝，这可是沈叔叔少有的为情乱智的时候。

周延礼看着他翻书页的动作，灯光底下儿子的侧脸安静得很，看不出太多波澜。

但他知道，慎哥儿心里是权衡过的。

这孩子从小就比别人想得多，如今长大了，心思更深了一层。

他明知道最好的选择是什么，但还是选了不辜负沈叔叔的那条路。

周延礼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走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