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坐了好几天火车回到晋城,周延礼终于踏进自家小院时,整个人长舒一口气,觉得自己像一匹刚从老坛子里捞出来的酸菜,浑身上下被腌透了。
他回来时,温奶奶正蹲在菜畦边上给小葱除杂草,小春花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拿着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小姑娘听见声音一抬头看见他,手里的树枝啪嗒一丢,撒开两条小短腿就朝他跑了过来,嘴里喊着。
“阿宝爸爸你回来了!我好想你!”
那两只小手已经伸出来要抱他的腿了。
周延礼赶紧往后退了半步,一只手虚虚挡在身前,没让她扑上来。
“别别别,阿宝爸爸身上臭烘烘的,等洗完了再抱你。”
他又看着温奶奶咧嘴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声音清朗。
“奶奶!我回来了!”
温奶奶从菜畦边直起腰来,拿围裙角擦了擦手上的泥,眉开眼笑的。
“回来就行!春花,走,跟奶奶去烧水,让你阿宝爸爸好好洗洗,别给咱院子熏臭了!”
“好!”
小春花转身蹬蹬蹬跟着温奶奶进了灶房,可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周延礼一眼,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放心下来的欢喜,像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几天她一直悬着心,虽然嘴上不说,可每天晚上都在心里默默盼着阿宝爸爸早点回来。
现在看见了好端端的阿宝爸爸,真好。
周延礼转身进了自己那屋,把帆布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床沿上,拉开拉链把里面的瓶瓶罐罐一样一样轻轻取出来摆在桌面,挨个检查了一遍瓶身有没有磕碰裂纹,盖子有没有松脱。
还好,他那些旧衣服裹得够厚实,一路颠簸也没伤着玻璃瓶。
周延礼把润肤乳和口红分别整整齐齐地收进柜子里,又把帆布包叠好塞回床底。
等灶房那边喊水烧好了,他便拎着换洗衣裳去洗了个热气腾腾的热水澡,从头到脚搓了两遍,才觉得自己重新像个人了。
洗完换了身干净衣裳出来,周延礼一把捞起小春花,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
小姑娘在温家待了这些日子,跟刚来时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了。
她身上的衣裳裙子有一半是温母买的,样式时兴又合身,颜色也鲜亮,衬得小脸格外好看,另一半是何秀英自己买棉布回来踩缝纫机做的,针脚细密扎实,软软和和的贴着皮肤。
温母像是被家里终于有了个小闺女这件事激起了打扮的热情,隔三差五就拉着小春花给她梳头扎辫子,还特意去供销社买了好几种颜色的头绳和发卡。
今天她给小春花盘了两个小髻,拿彩色发卡固定在头顶两侧,远远看着就像两朵开得正好的小花苞,可爱得让周延礼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三岁多的小姑娘脸蛋养得圆润了些,腮帮子鼓鼓的,皮肤也白净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跟头一回见面时那个瘦巴巴、怯生生的小模样比起来,简直换了个芯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