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有人在河边发现了万二赖子的尸体。

那人是个早起钓鱼的老头,远远瞧见河面上浮着一团深色东西,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个人,吓得鱼竿都扔了,连滚带爬的去了镇派出所报案。

警察来了之后封锁了现场,把尸体打捞上来做了初步检查,确认万二赖子死因是溺水,身上没有明显外伤,除了几处落水时擦撞造成的淤青,没有其他可疑痕迹。

警方在路面上发现了一些油渍,顺着走访了几户住得近的居民,有个大婶说之前有个女同志从那条路上走过,不小心摔了一跤,新买的油瓶摔坏了,油也洒了一地。

在警方问起那女同志是谁时,大婶只说那姑娘戴个眼镜,当时天已经有些黑了,其他的她不太记得了。

至于万二赖子的媳妇,被叫到派出所问话时只是低着头,两手攥着衣角,浑身发抖,问什么都摇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脸上那块旧疤在日光灯下格外显眼,做笔录的民警看了她一眼,也没再多问,最后还是把人放了回去。

这个事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他杀,那条路本来就窄,天黑路滑,万二赖子又是出了名的酒鬼,喝了酒走夜路掉进河里,实在算不上什么离奇的事。

警方很快便以意外落水结了案。

万二赖子的死,没在镇上引起太大的波澜,顶多有人在饭桌上闲谈时提到,说一句“哦,那个酒鬼掉河里淹死了。”

倒是有人私下里替他那媳妇松了口气,说往后总算不用挨打了,这苦日子也该到头了。

张知俞那边的事也终于落下了最终的结果。

教育局核实情况后,一纸文件便发到了镇一中。

张知俞被开除出教师队伍,教师资格注销,终身不得再从事教育工作。

消息贴在校门口的公告栏上时,路过的老师学生都停下来看了几眼,有人摇头有人撇嘴,有人压低了嗓子说了句“活该”。

张知俞如今已经成了越北镇的名人,走哪都有人认得他,邻居家的孩子在巷口见了他也学着大人的样子往地上啐一口。

张知俞不敢出门了,他怕见人,怕那些刀子一样的目光和戳着脊梁骨的议论声,只好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

他开始喝酒,醉生梦死,喝完酒就抽烟,家里茶几上摆满了空酒瓶和烟灰缸,烟头堆得冒了尖。

赵莉已经跟他分房睡了,两个人一天说不上三句话,开口便是吵架。

每回吵完架赵莉就红着眼眶回自己房间把门摔上,客厅里剩下张知俞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的灌酒。

他的大女儿回来过一趟,站在客厅里看着满桌狼藉,什么话也没说,放下两袋水果便走了。

二女儿依旧面无表情的做着自己的事,对家里那摊烂账视而不见。

张成栋在张知俞被学校开除后,就转到了普通班。

他以前在尖子班里有张知俞护着,调皮捣蛋也没人敢怎么管,可到了新班级之后,不少人看不惯他。

他在教室里拿圆规戳前面女同学的后背,当天放学就被几个高个子男生堵在操场角落揍了一顿,揍得鼻青脸肿的跑回家。

张成栋哭着跟他妈告状,赵莉带着他去学校找班主任讨说法,班主任态度平静地说“我已经批评过那几个同学了”,可张成栋分明看见班主任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厌恶,还有班上那些同学看热闹时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张成栋忽然觉得,他好像挺招人讨厌的。

他低着头走出办公室,跟着他妈,听到耳边的嘲讽声,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都怪他爸。

要不是他爸做的那些事,他不会被人这样对待。

……

张知俞在一个宿醉的午后醒过来时,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一个空酒瓶,头疼得像要裂开。

他扶着墙站起来,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一把冷水,抬头看见镜子里那张憔悴浮肿的脸时,整个人僵住了。

等等。

他刚才不是在喝孙子的满月酒吗?

他明明记得自己已经退休了,大女儿二女儿都结婚生子,张成栋考上大学毕了业,有了好工作,结婚两年还给他添了个大胖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