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气氛压抑得连柱子上的盘龙都快喘不过气来。

王麻子跪在大殿正中央的汉白玉地砖上。他身上那件原本还算体面的官服早就变成了一条条破布，额头上磕出来的血痂混着泥水，糊住了大半张脸。

“陛下啊!”

王麻子扯着嘶哑的嗓子嚎啕大哭。

“江南那帮商贾根本没把朝廷放在眼里!他们囤积居奇，把金丝楠木的价格抬到了一万两一根!地方官府给他们当看门狗，微臣带着两百万两银票过去，连根木头渣子都没摸着啊!”

这几句话砸在朝堂上，大殿里先是诡异地安静了三秒。

紧接着，文武百官就像被捅了马蜂窝一样炸开了。

兵部尚书李林第一个跳了出来。这个打了一辈子仗的糙汉子，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连朝笏都不要了，直接从腰间抽出半截装饰用的玉带板。

“反了他们了!”

李林把玉带板捏得咯吱作响。

“一万两一根木头？这群脑满肠肥的蛀虫是想把大乾的根给掘了!陛下，给老臣五千京营精锐，老臣这就下江南，把那什么金陵商会挨个抄家!砍下来的脑袋能把秦淮河填平!”

“李尚书所言极是!”

几个平时互相看不顺眼的武将纷纷出列，唾沫星子乱飞。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必须抄家!把银子全充入国库!”

陈安高高坐在龙椅上。他手里把玩着西域刚进贡来的一小块烤烟草，指腹搓着烟叶的纹理。

听到“抄家”这两个字，陈安的手指猛地一顿。

开什么玩笑？

抄家？

那帮江南商贾富得流油，要是真派兵去抄了，一车一车的金银财宝拉回国库，这亡国任务还做不做了？朕费了多大劲才把那两百万两首期工程款批出去，你们几刀下去，国库不得满得溢出来？

陈安硬生生把大腿内侧掐出一块青紫，才把涌到嗓子眼的狂喜给憋了回去。

一万两一根。

翻了五倍。

这江南首富简直是活菩萨啊!

这要是全买下来，别说两百万两，把大乾皇室祖宗十八代的底裤当了都不够填的。

“都给朕闭嘴!”

陈安把手里的烟草叶子往御案上一拍。

大殿里的吵闹声瞬间消失。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左都御史林清正从文官队列里跨出一步。他身上那件打着三个补丁的旧官服在风中直晃荡。老头子手里举着象牙朝笏，脊梁骨挺得像一杆长枪。

“陛下!”

林清正的声音洪亮得能震落大殿上的灰尘。

“江南商贾固然贪婪无度，但此事的祸根，皆在于陛下大兴土木、劳民伤财!”

老头子指着跪在地上的王麻子，干瘦的手指连连点动。

“若非陛下非要用什么金丝楠木修那劳什子摘星楼，怎会授人以柄？如今国库空虚，这摘星楼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老臣斗胆，请陛下立刻下旨停工，将赵铁牛等一干流民遣散回籍，收回那两百万两工程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