麓山工地的西侧，数百辆载重马车排成了一条长龙。

拉车的挽马打着响鼻，蹄子在泥泞的官道上踩出深坑。车斗里装满了黄泥、碎石，还有那些从内务府库房里刚刚拉出来的散碎银子。

赵铁牛站在地基坑边缘，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擦拭着脸上的泥水。

“倒!”

他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几十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喊着号子，用力扳动车厢的插销。沉重的挡板卸下，第一车泥沙混着白银，顺着坑壁哗啦啦地往下泄。

地宫深处。

那股难闻的霉味还没有散去。黑袍人站在坍塌了一半的承重墙下，手里捏着一张羊皮卷。

夜鸮举着一个快要熄灭的火把，凑到跟前。

“统领，外头没动静了。那赵铁牛进城半天也没见带兵回来。咱们是不是趁现在，从南边的通风口挖出去？”

黑袍人把羊皮卷塞回怀里。

“朝廷的兵马不来，说明那个小皇帝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他以为用百万两金银砸断了龙脉，咱们就会自己烂死在这地底下。”

黑袍人干瘪的喉咙里挤出两声干笑。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把剩下的兵刃都包好。咱们顺着南边那条旧道撤。只要人还在，复国的大业就......”

话音未落。

头顶上方的岩层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隆隆声。

声音极重。

连带着脚下的石板都跟着剧烈震颤起来。头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迷了夜鸮的眼睛。

夜鸮一把扔掉火把，呛得直咳嗽。

“不好!是大乾的三大营打过来了!统领，他们要炸山!”

夜鸮顺手从旁边的废铁堆里抽出一把生锈的长刀，手心里全是汗。

地下空间本就闭塞，这动静一响，四面八方都是回音，震得人耳朵生疼。

黑袍人的身体弓了起来，像是一条准备扑食的毒蛇。他反手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刺，幽蓝色的眼珠死死盯着头顶那个被金条砸出的巨大豁口。

没有喊杀声。

没有战马的嘶鸣。

只有一阵接一阵越来越密集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极其庞大且沉重的东西，正顺着那个窟窿往下灌。

一块拳头大的黄泥团吧嗒一声掉在黑袍人脚边，溅起一滩脏水。

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脆响。

叮叮当当。

在昏暗的地下，这种声音格外刺耳。

夜鸮愣了一下，大着胆子往前凑了两步。他弯下腰，在泥水里摸索了一把。

等他再抬起手时，火把微弱的光亮下，他的掌心里躺着几枚不规则的白色金属块。

金属块表面沾着泥，但边角处却闪着冷冷的光。

底下还刻着细小的字号。

“这是......”

夜鸮把金属块举到眼前，声音劈了叉。

“银子？统领!是官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