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尽。
午门外的青石板上，已经跪了黑压压的一片人。
一百多名御史，穿着整齐的官服，按照品级排成几列。为首的正是左都御史林清正。
他跪得笔直，花白的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散乱，干裂的嘴唇紧紧抿着。
“诛杀国贼魏渊!”
林清正突然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诛杀国贼魏渊!”
身后的一百多名御史齐刷刷地跟着高喊。
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震得城墙上的宿鸟扑棱棱地飞向远方。
几个守在宫门旁的小太监吓得脸都白了，缩在墙根下，连大气都不敢喘。这阵势，大乾朝已经有十几年没见过了。清流官员一旦摆出这种死谏的架势，那是不见血绝对不收场的。
与此同时，司礼监的值房内。
魏渊穿着一件单薄的青色常服，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外面的口号声隐隐约约传进来，每喊一声，魏渊的眼皮就跟着跳一下。
“这帮疯狗!”
魏渊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炭盆，炭灰撒了一地。
屋子的角落里，新任司礼监掌印太监李二狗正捧着个大海碗，呼噜呼噜地喝着小米粥，手里还抓着个大肉包子。
看着魏渊急得团团转，李二狗咽下嘴里的包子，打了个饱嗝。
“魏相，您急啥。他们要杀的是您，又不是咱家。咱家这可是靠着真才实学爬上来的。”
李二狗顺手抓起桌上的一本折子，装模作样地翻看起来。只不过，那折子拿倒了。
魏渊停下脚步，看着这个连字都不识一个的掌印太监，心里五味杂陈。
要是放在以前，他早把这种废物弄死了。可现在，他不仅不敢动李二狗，还得天天好吃好喝地供着。
谁让这是陛下亲自提拔的人呢？
“你懂个屁!”
魏渊压低声音，走到李二狗面前，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
“你以为林清正那个老顽固真是冲着我来的？他们说我贪墨了三十万两修楼款，用泥沙填了地基。可那三十万两，是陛下亲口下令填进去的!”
魏渊深吸了一口早晨湿冷的空气，脑子飞速转动。
陛下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用白银填坑，是为了镇压前朝余孽的风水，这是大局。
但陛下明明可以暗中进行，为什么要大张旗鼓？为什么要让内务府把账面做得那么难看，甚至故意让御史台抓住把柄？
魏渊的呼吸突然顿住了。
他死死盯着李二狗拿倒的那本折子。那是江南木材采买的账册。
懂了!
全懂了!
魏渊一拍大腿，眼底闪过一丝狂热。
“陛下这是在养蛊啊!”
魏渊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
“内务府的钱快耗尽了，江南那些商贾还捂着木材不松口。陛下故意把用白银填坑的消息漏给清流，就是为了激怒这帮疯狗!”
“只要林清正他们闹起来，把内务府的账本翻个底朝天，就能把江南那帮士绅的丑恶嘴脸彻底暴露在天下人面前!陛下这是要借清流的手，去砸烂江南商会的钱袋子!”
李二狗咬了一大口包子，含糊不清地嘟囔：“魏相高见。那您现在准备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