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衙门后院最深处的一间秘室。

连着下了两天的秋雨，屋子里的青砖地上泛着一层潮气。两盆银丝炭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空气里的阴冷。

沈金多多坐在黄花梨木太师椅上。她今天没穿宫里的华贵宫装，裹着一件不显眼的玄色大氅，手里那把纯金算盘被一块黑布包着。

她把一张皱巴巴的信纸拍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信纸边缘沾着暗红色的泥点子，那是江南八百里加急快马跑死三匹马才送进京城的。

坐在她对面的是内阁首辅王机。这老头眼窝深陷，官服下摆沾满泥水，显然是刚从内阁值房被人秘密请过来的。

“王阁老看清楚了。”

沈金多多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商人特有的清冷敲击感。

“这是我爹沈半城一个时辰前送进宫的绝密。江南十三家皇商的现银已经彻底耗干，外面欠着地下钱庄几百万两的九分利。如今朝廷不发工程款，还要严查接盘的人。他们被逼到了死角，已经串联了江南四大营的三个参将。最迟明晚，他们就要一把火烧了扬州官仓，裹挟几十万饥民闹民变。”

王机捏着信纸的手剧烈地哆嗦起来。

信上的字迹潦草凌乱，透着一股鱼死网破的疯狂。江南要是反了，大乾的赋税重地就会沦为一片焦土，前线霍战那十万大军立刻就会断炊。

“娘娘!”

王机把信纸揉成一团，死死盯着沈金多多。

“后宫不得干政!您深夜约见外臣，已经是犯了死罪!这等军国大事，为何不去禀报陛下？只要陛下收回成命，拨下工程款，这乱局立解!”

“禀报陛下？”

沈金多多冷笑了一声，手里的纯金算盘隔着黑布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阁老在朝堂上混了一辈子，难道看不出陛下的心思？陛下下死命令不准救市，严禁任何人接盘，为的就是要把江南这帮世家大族逼上绝路。陛下要砸碎旧的盘子，把江南的财富连根拔起，全部收归国有。这时候去劝陛下收回成命？谁去谁死。”

王机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他那浑浊的老眼里闪过极度的挣扎。他当然猜到了皇帝在下大棋，可这步棋太险了。稍有不慎，没等棋局收官，大乾的桌子就先被江南商帮掀翻了。

“那娘娘找老臣来，意欲何为？”

王机喉咙滚动，声音嘶哑得要命。

“自救。”

沈金多多扯掉算盘上的黑布，露出明晃晃的金光。

“我是大乾的贤妃，但我骨子里姓沈。江南要是乱了，沈家九族都得掉脑袋。我必须违背陛下的心意，把这局棋盘活。但又不能让陛下觉得我们在违抗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