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礼监暗室。

这地方建在地下，四面连个通气的小窗户都没有。墙壁上挂着各种泛着暗红血痂的刑具。

屋角的一个铁盆里，几块烧红的银丝炭把三根烙铁烤得滋滋作响。

魏渊靠在一张垫着虎皮的太师椅上。

他手里把玩着一柄玉如意，指肚在温润的玉石表面来回摩挲。

李二狗被两个膀大腰圆的锦衣卫死死按在地上。地砖上撒着一层碎瓷片，李二狗的膝盖跪在上面，鲜血早就顺着大红色的蟒袍洇了出来。

“李公公。”

魏渊的声音很轻。

他把那本黄册子扔在李二狗面前的地砖上。册子翻开着，最后一页那三个名字正对着李二狗的脸。

“本辅是个粗人，不懂你们内廷的规矩。但本辅懂得怎么让人开口说实话。”

魏渊手里的玉如意停了下来。

“是谁指使你在名单上加字？又是谁教你用这种遇水即化的墨锭？说出来，本辅给你留个全尸。不说......”

魏渊指了指角落里的烙铁。

“东厂有一百三十八种刑具，本辅保证，天亮之前，每一件都在你身上试一遍。”

李二狗跪在碎瓷片上，疼得浑身打摆子。

他咽下一口带土腥味的唾沫。

大燕谍报网的王牌间谍孤狼，此时脑子里正在进行一场生死时速的推演。

魏渊生性多疑。如果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任何一丝镇定，或者试图用逻辑去解释，都会被魏渊立刻识破。唯一的活路，就是顺着魏渊对他的固有认知——一个纯粹的文盲废物，把水彻底搅浑。

“首辅大人！冤枉啊！”

李二狗突然扯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他拼命挣扎着想要磕头，被锦衣卫死死按住肩膀，只能把脸贴在碎瓷片上乱蹭。

“奴婢不认字啊！奴婢五岁就被卖进宫，在净身房切了几十年的宝贝，哪懂什么国家栋梁，哪懂什么笔墨纸砚啊！大人您就是借奴婢十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在圣旨上乱画啊！”

魏渊冷眼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李二狗。

装得挺像。

“不认字？”

魏渊站起身，走到旁边的书案前，抓起一支狼毫笔，在墨海里饱蘸浓墨。

他走回李二狗面前，把毛笔往地上一扔。

“好。你既然说你不认字，那就当着本辅的面，写两个字看看。只要你能握对笔杆子，本辅今天就把这烙铁塞进你嘴里！”

李二狗看着地上那支沾满墨汁的毛笔。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考验。

他爬过去。伸出右手。

他没有用大拇指和食指去捏笔杆，而是一把攥住毛笔的中段，就像是在后厨抓一根烧火棍。

墨汁瞬间蹭满了他整个手掌。

李二狗趴在地上，把毛笔狠狠戳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