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发力，笔管被压得几乎折断。他在纸上疯狂地画圈。墨汁四处飞溅，溅在魏渊的官服下摆上，也溅在李二狗自己的脸上。

不到十次呼吸的时间，宣纸上出现了一坨惨不忍睹的黑色墨团。勉强能看出来，那是一个四条腿、背着硬壳的东西。

一只极其丑陋的乌龟。

“大人您看！”

李二狗举起那张滴着墨汁的宣纸，一边哭一边邀功。

“奴婢在净身房闲着没事，就喜欢拿木炭在墙上画王八！奴婢只会画这个，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啊！那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小黑虫子，奴婢连正反都看不懂，怎么可能往上添字啊！”

魏渊死死盯着李二狗的手。

那不是握笔的手。虎口没有常年捏笔留下的茧子，手腕发力的方式完全是野路子。

最关键的是，那张纸上的王八，画得太自然了。那是肌肉记忆，是一个真正在底层摸爬滚打、百无聊赖时才会有的下意识举动。

一个能在名单上模仿馆阁体、连笔锋都能控制得那么精细的暗探，绝不可能把笔握成一根烧火棍。

魏渊沉默了。

他转过身，走回太师椅坐下。

这事不对。

如果不是李二狗干的，那名单上的字是怎么来的？

从内阁拟定，到送进司礼监盖印，这段路虽然不长，但中间经过了通政使司的几个书办。

清流。

魏渊脑子里突然跳出这两个字。

林清正疯了，把清流的基本盘全砸了。那些剩下的御史和言官，为了报复，为了彻底搞乱朝纲，故意买通了送文书的书办，在路上加了那三个名字。

他们想借林清正的手，把军方实权派全部牵连进来。到时候天下大乱，陛下就不得不杀林清正平息众怒，清流就能重掌朝堂。

好恶毒的党争。

魏渊揉了揉眉心。他感觉自己抓住了事情的真相。

大乾的这帮文臣，为了内斗，已经连国家的死活都不顾了。

“放开他。”

魏渊摆了摆手。

两个锦衣卫松开手。李二狗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李公公。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要是让陛下知道司礼监出了这种纰漏，你这颗脑袋，十条命都不够砍的。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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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狗连滚带爬地爬出暗室。

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关上。

李二狗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背后的蟒袍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黏在皮肤上。

他抬起手，用沾着墨汁的袖子擦掉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活下来了。

他用一个王八，骗过了大乾第一聪明的内阁首辅。大乾的军政中枢虽然保住了，但这笔烂账，魏渊一定会算在清流头上。

朝堂的内斗，不仅没有平息，反而会以一种更加隐秘、更加致命的方式继续撕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