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金玉朝堂,骨血为市

她笑意浅浅,目光落在苏砚辞身上,带着审视珍宝般的玩味。

“元帅重维稳,太宰重存续,皆是为公。”

“臣以为,二者可兼顾。”

她缓步上前,躬身启奏。

“人皇可保留治世权限,继续安抚苍生、规整人间。但其身怀最优血脉,不可私藏、不可独用。可立新规:人皇理政之余,需定时入种质司,配合顶层门阀基因延续,公私两分,各司其职。”

温柔刀,最是杀人。

既保住了人间维稳的秩序,又给所有高层权贵留了瓜分血脉的口子,新旧两派皆不得罪,唯独把苏砚辞彻底钉死在 “半君半种” 的屈辱位置上。

殿内众卿纷纷附和。

“沈司所言周全。”

“人道归他,种质归公,最合天道情理。”

“一介凡夫,能得帝位容身,又为族群续火,已是极致恩宠。”

满殿高谈阔论,无人问人皇意愿。

他们讨论的不是帝王,是物件。

不是活人,是资源。

所有人都在替他定价、替他分配、替他决定余生。

唯独无人认他 ——是平定乱世、开创文明、立道苍生的人皇。

极致的屈辱,如冰水灌顶,浸透四肢百骸。

苏砚辞脊背依旧挺直,不曾弯分毫。

越是群狼环伺、人人瓜分,他越不能塌。

他深吸一口气,抬眸,目光扫过满殿星河权贵,缓缓开口,声线清冽沉稳,压着碎骨隐忍。

“诸位卿家,皆言种质、言存续、言公器。”

“竟无人问苍生,无人问世道,无人问人间数万年来积压的不公?”

他一步踏出,立于大殿正中,直面漫天权尊。

“朕起兵乱世,不为称帝,不为扬名。”

“是幼时眼见同类被掠夺、圈养、交易、宰杀,如牲畜流转权贵之手;是见底层男女或为种质奴隶、或为孤苦无依,世代沉沦,永无出头之日。”

“天道重存续,以秩序锁死尊卑,以基因固化命运,以牺牲个体换族群绵长。”

“而我苏砚辞的道 ——以个体立尊严,以苍生替枯骨,以人间破天命。”

“朕今日立于朝堂,不争荣宠,不辩输赢。”

“只求一个公道:治世之功,当治世用;血肉之躯,不当器物分。”

满堂瞬时安静。

随即响起细碎、轻蔑的嗤笑。

幼稚。

虚妄。

不识大体。

在这群活了千百年、以族群大局为绝对正义的天道高官眼里,他的苍生平等、个体尊严,是最可笑的凡人执念。

大局在前,个体本就是耗材。

存续为重,尊严本就是虚妄。

就在派系僵持、朝野拉扯、群卿逼宫的临界点。

高居九重神座的凌沧澜,终于垂眸。

玄色神冕覆面,神眸淡漠如万古寒星,无人能看透其深浅。

她是这场博弈的唯一执棋人。

所有人的算计、拉扯、诉求,都在她一念之间。

首先,她绝不可能同意太宰顾明姝的 “全员瓜分”。

最优逆命基因极其稀缺,无序轮配、门阀私分,只会导致优质基因浪费、种群迭代混乱,彻底打乱她万年规划的存续秩序。更重要的是 ——这枚棋子,是她的私有制衡筹码,绝不容群臣染指。

其次,她认可元帅燕归鸿的维稳大局。

苏砚辞的治世能力、民心号召力、人间掌控力,是星河官僚永远替代不了的。锁死文明上限后,唯有他能稳住那片逐渐凋零的凡俗大地。

最后,她漠视沈晚柠的圆滑折中。

公私两分、定时取用,看似周全,实则折损帝威、动摇人间根基,早晚逼反苍生。

利弊权衡,清晰冷酷,不带半分私人温情。

但 ——

在绝对冰冷的政治算计之下,藏着一丝无人窥见、永远不会承认的暗线共振。

她听着苏砚辞字字铿锵的苍生大道,看着他身陷群狼环伺、尊严被碾落地、依旧不肯屈膝、不肯认命、不肯自污道心的模样。

忽然照见百年前的自己。

彼时她年少夺权,身陷宗族围剿、血亲背叛、旧阀碾压,所有人都拿着 “星河规制、门阀大局、天命尊卑” 压她俯首。

所有人都让她顺势而为、做温顺棋子、供体系取用。

唯有她,逆势拔剑,以一身孤勇,颠覆旧局,杀出一条封神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