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意浅浅,目光落在苏砚辞身上,带着审视珍宝般的玩味。
“元帅重维稳,太宰重存续,皆是为公。”
“臣以为,二者可兼顾。”
她缓步上前,躬身启奏。
“人皇可保留治世权限,继续安抚苍生、规整人间。但其身怀最优血脉,不可私藏、不可独用。可立新规:人皇理政之余,需定时入种质司,配合顶层门阀基因延续,公私两分,各司其职。”
温柔刀,最是杀人。
既保住了人间维稳的秩序,又给所有高层权贵留了瓜分血脉的口子,新旧两派皆不得罪,唯独把苏砚辞彻底钉死在 “半君半种” 的屈辱位置上。
殿内众卿纷纷附和。
“沈司所言周全。”
“人道归他,种质归公,最合天道情理。”
“一介凡夫,能得帝位容身,又为族群续火,已是极致恩宠。”
满殿高谈阔论,无人问人皇意愿。
他们讨论的不是帝王,是物件。
不是活人,是资源。
所有人都在替他定价、替他分配、替他决定余生。
唯独无人认他 ——是平定乱世、开创文明、立道苍生的人皇。
极致的屈辱,如冰水灌顶,浸透四肢百骸。
苏砚辞脊背依旧挺直,不曾弯分毫。
越是群狼环伺、人人瓜分,他越不能塌。
他深吸一口气,抬眸,目光扫过满殿星河权贵,缓缓开口,声线清冽沉稳,压着碎骨隐忍。
“诸位卿家,皆言种质、言存续、言公器。”
“竟无人问苍生,无人问世道,无人问人间数万年来积压的不公?”
他一步踏出,立于大殿正中,直面漫天权尊。
“朕起兵乱世,不为称帝,不为扬名。”
“是幼时眼见同类被掠夺、圈养、交易、宰杀,如牲畜流转权贵之手;是见底层男女或为种质奴隶、或为孤苦无依,世代沉沦,永无出头之日。”
“天道重存续,以秩序锁死尊卑,以基因固化命运,以牺牲个体换族群绵长。”
“而我苏砚辞的道 ——以个体立尊严,以苍生替枯骨,以人间破天命。”
“朕今日立于朝堂,不争荣宠,不辩输赢。”
“只求一个公道:治世之功,当治世用;血肉之躯,不当器物分。”
满堂瞬时安静。
随即响起细碎、轻蔑的嗤笑。
幼稚。
虚妄。
不识大体。
在这群活了千百年、以族群大局为绝对正义的天道高官眼里,他的苍生平等、个体尊严,是最可笑的凡人执念。
大局在前,个体本就是耗材。
存续为重,尊严本就是虚妄。
就在派系僵持、朝野拉扯、群卿逼宫的临界点。
高居九重神座的凌沧澜,终于垂眸。
玄色神冕覆面,神眸淡漠如万古寒星,无人能看透其深浅。
她是这场博弈的唯一执棋人。
所有人的算计、拉扯、诉求,都在她一念之间。
首先,她绝不可能同意太宰顾明姝的 “全员瓜分”。
最优逆命基因极其稀缺,无序轮配、门阀私分,只会导致优质基因浪费、种群迭代混乱,彻底打乱她万年规划的存续秩序。更重要的是 ——这枚棋子,是她的私有制衡筹码,绝不容群臣染指。
其次,她认可元帅燕归鸿的维稳大局。
苏砚辞的治世能力、民心号召力、人间掌控力,是星河官僚永远替代不了的。锁死文明上限后,唯有他能稳住那片逐渐凋零的凡俗大地。
最后,她漠视沈晚柠的圆滑折中。
公私两分、定时取用,看似周全,实则折损帝威、动摇人间根基,早晚逼反苍生。
利弊权衡,清晰冷酷,不带半分私人温情。
但 ——
在绝对冰冷的政治算计之下,藏着一丝无人窥见、永远不会承认的暗线共振。
她听着苏砚辞字字铿锵的苍生大道,看着他身陷群狼环伺、尊严被碾落地、依旧不肯屈膝、不肯认命、不肯自污道心的模样。
忽然照见百年前的自己。
彼时她年少夺权,身陷宗族围剿、血亲背叛、旧阀碾压,所有人都拿着 “星河规制、门阀大局、天命尊卑” 压她俯首。
所有人都让她顺势而为、做温顺棋子、供体系取用。
唯有她,逆势拔剑,以一身孤勇,颠覆旧局,杀出一条封神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