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地,黄沙蔽野。
北境残冬的寒风依旧刺骨,掠过荒芜原野,卷起遍地枯草碎雪,直直拍击在青石小镇的城墙之上。
自从苏砚辞占据这座落荒而逃的旧镇,不过两月。
两月时间,他废陋规、均田亩、安流民、建军防,把一座凋敝废镇,治成了北境乱世里唯一一块无种质掠夺、无性别尊卑、无权贵压榨的干净土地。
百姓归心,士卒用命,星火初燃。
可此刻,这片初生的净土,已然被滔天兵势死死锁死。
镇外十里,铁甲如林。
镇北阀三千玄甲精锐,列阵荒原,军容肃整,旌旗如墨,刀枪映着残冬冷光,森寒慑人。
这不是劫掠村镇的盗阀散兵,不是乌合小军阀的私兵。
这是北境百战正统、历经数十场门阀混战、从无溃败记录的正规精锐玄甲军。
人马静默,杀气凝实质,压得整座小镇呼吸凝滞。
阵前,一骑银甲,孑然独立。
江青凝。
二十二岁,镇北阀第一战将,北境公认的乱世军神。
银甲束身,长刃悬鞍,身姿挺拔如寒峰孤雪。她眉目清冽冷厉,不带半分儿女柔色,眼底只有军纪、秩序、规制、天道。
她是在正统门阀体系里长大的将种。
自幼受训:天道有常,尊卑有序,女主杀伐权柄,男承种质存续。
秩序即是安稳,规制即是长存,所有逆道乱序者,皆为乱世祸根,当诛、当灭、当擒。
在她的认知里——
没有尊卑平等,只有种群存续。
没有个体尊严,只有世道安稳。
今日兵临城下,她奉的是阀主军令,执的是天道规矩,清的是乱世叛火。
城墙上,少年立风而立。
苏砚辞褪去了流亡时的污垢佝偻,一身粗布黑衣,身形清瘦却挺拔如松。
十五岁的年纪,面皮尚带少年青涩,可一双眼底,是熬穿炼狱、踏过风雪、见过尸骸、立过道心的深沉冷寂。
城下三千百战玄甲,城内千余草根义军。
正规精锐对流民乌合,铁甲洪流对土石矮墙。
强弱悬殊,云泥之别。
世间所有人都笃定:此城旦夕可破,此少年插翅难飞。
最优种质现世,逆道叛臣授首,是早已注定的结局。
寒风猎猎,江青凝抬手。
全军肃静。
她端坐马上,声音清冷,穿透旷野风声,清清楚楚落上城头,字字都是万古天道的定罪判词。
“城内逆首苏砚辞,听判。”
“汝身为男性种质,天降稀缺,本该安分守序、顺天存续、供种群迭代、稳世道根基。”
“却私逃囚营、隐匿种质、纠合流民、割据城镇。”
“废天道种质之规,破万古尊卑之序,煽动底层愚民,抗拒门阀正统,祸乱北境乱世格局。”
“四罪并举,条条逆天。”
她目光冰冷锁死城头少年,语气不带半分私怨,只有法理如山的绝对公正——属于旧秩序的公正。
“奉镇北主令:开城卸甲,束身归阀。”
“自归种质司,受规制、守本分、供存续,可赦城内万民无罪,保一城百姓安稳。”
“若负隅顽抗,拒不归降——”
“三千玄甲破城,逆党尽诛,流民连坐,寸草不留。”
宣判落定,杀气骤涨。
城下玄甲士卒齐齐握刃,甲叶铿锵,杀意震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