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一众草根义军双拳紧握、牙关紧咬,人人眼底愤怒,却也人人心底发凉。
他们都是被世道抛弃的人,是种质制度的受害者。
他们跟着苏砚辞,第一次吃上饱饭、第一次活得像人、第一次拥有尊严。
可在正统官军嘴里,他们的安稳是祸乱,他们的平等是逆道,他们的求生是罪孽。
何其荒谬,何其冰冷。
苏砚辞静静立在城头,迎着满城惶然、遍野兵戈,没有半分退缩。
风吹动他黑衣衣角,少年声音不高,却清亮坚定,压过猎猎风声,直面城下绝世女帅,第一次当众撞碎万古天道的伪正义。
“将军口中的天道,非生民天道,是权贵私道。”
一语落地,城头俱寂。
他目光直视江青凝,眼底无怒无狂,只有十二岁雪夜冻骨寒尸养出的、至死不渝的道心。
“你说我逆天。”
“我逆的,从不是天,是吃人规矩,是杀幼童、弃残弱、锁万民的腐朽旧序。”
“你说我该安分守序、供人取用、做繁育种质。”
“那我问将军——”
他抬手指向城内街巷,指向镇中的流民老弱、幸存幼童、苦熬半生的底层男女。
“十岁幼童,体弱多病,无繁育价值,便该大雪弃野、冻毙荒郊吗?”
“底层男女,出身卑微,不得婚配、不得安居、不得自主人生,便该世代苦役、终生孤苦吗?”
“天下男子,生来便被定价、被交易、被圈养、被物化,命如货物、身如器物,这便是你口中的天道正轨?!”
三连诘问,字字如刃,劈碎旧秩序冠冕堂皇的大义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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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凝眸色微沉。
她从未听过这般论调。
她一生所学、一生所信、一生所守,都是种群存续大于个体,世道秩序大于人情。
为了整片人族不灭,必然有人牺牲,必然有人垫底,必然有种质规制、阶层划分。
这是万古不易的真理。
在她眼里,苏砚辞是以小仁乱大序,以私情逆天道。
“稚子体弱,基因残缺,留之无益,徒耗族群资源,弃之是为大局。”
“底层尊卑,天命既定,各安其位,世道方稳。”
“个体悲欢,岂能凌驾万世人族存续之上?”
她声音依旧冷静克制,句句都是正统将帅的大局观。
“苏砚辞,你所见不过一城一镇之苦,所怜不过百人千人之私。你欲以一己执念,乱万古规制,掀翻世代根基,只会引发更大战乱、更多屠戮、更彻底的文明内耗。”
“你以为你在救苍生?你在毁世道。”
第一次道心对冲,彻底成型。
江青凝的道:秩序、存续、大局、稳定,牺牲个体以稳万古。
苏砚辞的道:尊严、平等、活人、人心,颠覆大局以救众生。
无绝对善恶,只是天生相悖。
无谁对谁错,只是道心不容。
城头少年迎着三千玄甲,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星火灼灼,寸步不让。
“大局从不是权贵屠戮弱小的借口。”
“存续从不是物化生灵的遮羞布。”
“你们守的万古秩序,守的从来不是苍生,是顶层门阀的垄断权柄。
你们保的种群存续,保的从来不是万民,是少数人的世代优渥。”
“我苏砚辞,不认此天,不信此道!”
他抬眸,望着眼前铁甲洪流,望着对面冷静克制、恪守旧规的绝代女将,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要我束身归阀,做种质器物,任人取用、任人圈养——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