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亲手交出我护下的流民、亲手打碎我立的人间公道、亲手重回风雪炼狱——绝无可能。”
“今日之民,我守。”
“今日之道,我护。”
“欲破此道,先踏我骨。”
少年声落,振彻四野。
城头千余原本心生怯意的流民义军,骤然热血冲顶,惶然尽散。
他们看着自己年少的主公,看着这唯一一个肯为底层逆天、肯为弱小抗天的少年。
哪怕对方是百战军神,是三千精锐,是整个世道的正统秩序。
他不退。他们便不惧。
“追随主公!死战不退!”
千人齐声,震彻荒原,以微弱人声,硬撼铁甲军威。
城下江青凝望着城头那道清瘦却绝不弯折的身影,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丝极淡的异动。
她见过无数叛将、乱臣、流寇。
或为贪权,或为夺利,或为割据,或为复仇。
唯独此人。
无权无势、无根无凭、无门阀倚仗、无背景支撑。
明明手握万年最优种质,只要俯首归顺,便可享尽世间顶级荣宠,被顶层门阀供奉优待。
可他宁选泥泞、宁选血战、宁选以卵击石、宁选举世为敌。
只为一群世人眼中的废物、残次品、拖垮种群的底层流民。
执拗得可笑,纯粹得可怕。
她依旧不认可他的道,依旧认定他必败无疑,依旧会依规破城擒人。
但她心底,第一次记住了这个名字——苏砚辞。
记住了这颗,从泥沼风雪里长出来的、不肯向天道低头的逆骨。
“执迷不悟。”
江青凝淡淡落字,收回所有心绪,眼底重归冰冷军纪。
“全军听令——列阵压城,限时一刻。”
“一刻之后,不降,开战。”
号角骤起!
呜呜战号撕裂长空,荒原杀气冲天!
三千玄甲军动了。
黑甲如潮,稳步推进,地动山摇,步步碾压向低矮土石城墙。
正规军的阵型、军纪、推进节奏,完美得令人窒息。
每一步都整齐划一,每一阵都密不透风,杀伐机器彻底启动。
城墙上,苏砚辞双目沉静。
他知道,差距天壤。
他知道,此战最后九死无生。
他知道,眼前这名女将,是乱世真正的顶尖强者,是旧秩序最锋利的刀。
可他从不悔十二岁雪夜立的道心。
今日一战,不是争霸。
是苍生公道,对万古天道的第一声宣战。
一刻转瞬即逝。
黄沙漫天,风啸如厉鬼。
江青凝清冷军令,再度落下:
“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