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之中,两人一追一逃,缠斗百里,拉扯半日。
苏砚辞预判时机已然彻底成熟。
他今日冒险闯营、焚粮乱阵、帅帐撼局、百里诱追,从来不是为了自己脱身。
是为了调走敌军主力、牵制军神本人、彻底打乱镇北军封锁节奏。
早在两日血战之初,他便布下最终战略:荒谷不可死守,那便不守谷、不占地、不拼一城一池得失。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两亡。
荒谷地利虽好,终究是死地、困地、绝地。
一旦被重工彻底合围,老幼妇孺、流民百姓、义军火种尽数覆灭。
这两日血战拉锯、日夜袭扰、帅帐博弈、百里追猎,全部都是掩护。
趁着镇北军全线压谷、主帅离营追猎、全局大乱的空档。
谷中所有老弱、孩童、妇孺、非战斗流民,早已分批换装、分散隐没、借山野小路、散入周边村镇,融入乱世市井,隐去踪迹。
数百义军有生力量、乱世唯一平等火种、所有无辜老幼,尽数保全。
大局已定。
缠斗间隙,苏砚辞目光直视江青凝,声音褪去所有锋芒,只剩恳切与托付。
“江将军。”
“你我道心相悖,各为其道,本无姑息可言。”
“但我今日求你一事——”
“荒谷之战,罪在我身,逆道在我一人,祸乱规制亦在我一人。”
“谷中百姓、老幼、妇孺、孩童,皆是乱世浮萍、无辜苍生,从未涉逆、从未作乱。”
“若你尚存半分恻隐,战后清算,放过所有妇幼老弱,不追、不杀、不连坐。”
这是他唯一的恳求,也是他今日所有冒险的最终目的。
江青凝指尖剑柄微颤,银甲下的心绪纷乱如麻。
她见惯乱世杀伐、门阀清算、连坐屠戮。
从来逆党作乱,附民尽诛,从无例外。
可看着眼前这个以身饲险、以身挡祸、以己逆天、只为护万民脱身的少年。
心底深重的感佩,汹涌而上。
她明知不该动容、不该心软、不该私赦逆党眷属。
却终究冷硬不下心肠。
嘴上依旧强硬如铁,不肯松半分军规底线:
“乱世军法,从无情面。附逆者,皆有罪。能否保全,不在我私赦,在他们是否彻底隐迹、不再涉乱。”
看似未允,实则默许。
不主动追杀、不刻意清算、不赶尽杀绝。
已是她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苏砚辞听懂了。
一念心安。
战略目的彻底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