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身可全身而退,火种尽数保全,老幼尽数脱身,义军根基未损分毫。
这再无纠缠必要。
“多谢将军。”
一语落毕,遥望鞠躬,苏砚辞不再恋战、不再缠斗、不再拉扯。
他猛地撤刀收势,身形骤然向后疾退,彻底放弃正面接战。
前方正是百里最险瘴谷绝地。
雾瘴最浓、沟壑最杂、暗阱最多、迷道最繁。
他转身纵身,一步入瘴雾,两步隐山河。
层层毒瘴翻涌而起,瞬间吞没时间、吞没踪迹、吞没所有追击视野。
江青凝极速追至谷口,利刃前刺,只差一寸便可触到少年衣袂。
最终,却只刺到一片空茫瘴雾。
入目皆是迷烟乱岭、千岔万路、无边险地。
她孤身立在瘴谷风口,握剑的手微微收紧,心底从未有过的纷乱、空落、不甘、迷茫,尽数翻涌。
追了百里,耗了半日,战了数十合。
咫尺之差,终究落空。
她赢了战局规矩,输了心底坚守。
守住了军令底线,裂深了半生道心。
风卷瘴雾扑面,银甲猎猎作响。
道心裂痕愈发清晰深刻,可她依旧咬牙固守秩序立场。
她依旧认定苏砚辞是逆道乱臣、是祸乱根源、是违逆天道。
只是再也无法,心安理得、毫无波澜地斩尽杀绝。
良久,江青凝收剑归鞘,转身折返。
百里追猎,却无功而返。
又是半日,荒原战火渐熄,大营乱象初定。
江青凝孤身归营的那一刻,全军气氛诡异到极致。
副将、监军亲眼目睹——主帅弃大军于不顾、孤身百里追敌、最终无功折返、任由逆首从容脱身。
两人心底瞬间冰凉,惊惧滔天。
一月围而不破、两日军法迟疑、今日追敌失度、公然纵贼脱逃。
一旦镇北王追责,他俩作为辅将监军,必被归为督办不力、协同有罪,难逃重罚。
乱世官场,最不缺的就是甩锅推诿。
二人当机立断,尽数剥离自身罪责,将所有战败、僵持、纵敌的缘由,全部推给江青凝。
当夜,两道加急密信,快马八百里,直奔镇北主城。
字字诛心,句句构陷:
【主帅江青凝,心有私念、私心扰战、追敌失度、治军迟疑。
全程放水不诛、围寇不歼、纵贼遁逃、贻误军机。
一月僵持不破,非战力不足,乃主帅无意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