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爱(1)

长夜更深,星河垂落。

酒过数巡,知己交心,再无半分隔阂。

气氛静谧温柔,苏砚辞望着眼前运筹天下、胆识无双的少女,眼底温柔渐浓,终于卸下了身披数年的所有铠甲与防备,第一次坦然袒露自己道心决绝、永不妥协的最深黑暗过往。

他语调轻缓,褪去所有锋芒,只剩淡淡的沧桑与冷寂,将深埋心底、从不对外人言说的少年过往,缓缓道出。

世人明面上只知他目睹同伴冻毙风雪、底层万民流离失所,故而心怀苍生、逆势起兵。

却无人知晓,就在阿禾冻死不久,十二岁那年,他尚未长成、懵懂无助之时,曾被一众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女尊权贵强行掳走。

此方女尊世道,顶层权贵奢靡荒淫,视底层种质优异的少年男子为滋补器物、玩乐附庸、采补工具。

彼时的他,年少体弱,无依无靠,无权无势,如同一件任由权贵把玩掠夺的器物,被肆意圈禁、肆意榨取、肆意践踏尊严。

那段岁月,没有刀光剑影,没有生死血战,却是比尸山血海更刺骨冰冷的人间炼狱。

他亲眼见证权贵的荒淫腐朽、天道规则的扭曲病态、上层阶级对底层生命的极致物化与碾压。

旁人乱世求生,只求温饱安稳。

他年少历经人间至恶,从血肉与尊严的践踏中看透——

此方世道,从根上就是烂的。

所谓女尊天道,所谓门阀秩序,所谓种质规制,不过是顶层权贵满足私欲、掠夺底层、固化特权的遮羞布。

也是那段无人知晓的黑暗过往,让他彻底摒弃了所有妥协、所有幻想、所有依附权贵的退路。

他不愿自己余生再为器物,不愿天下底层少年再遭践踏,不愿万民永远活在权贵的私欲与规则的牢笼之中。

所以他的道心,敢言比任何人都纯粹,比任何人都坚定,比任何人都绝不妥协。

他的革命,从不是一时热血,是刻入骨髓的恨与悲悯,是从地狱爬回人间,誓要掀翻整个吃人世道的决绝。

这段隐秘过往,是他一生最深的伤口,也是他一生最硬的铠甲。

沈清晏安静聆听,指尖不自觉攥紧青衫衣料,心口酸涩翻涌。她没有流于表面的怜悯唏嘘,心中充盈的是深刻的懂得与敬重。

此刻她终于读懂苏砚辞矛盾的底色:待人温润宽厚,推翻旧制却寸步不让;心怀苍生慈悲,乱世之中又敢于挥起刀兵。

只因他亲身坠入最深的黑暗,所以拼尽全力,想要为底层众生撑起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