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碾碎凌沧澜所有懵懂、彻底铸就万古决绝道心的,是十六岁那年,一场被强行带入的地狱见闻。
西元前114年,
彼时的凌清瑶,有意打磨这位年幼的嫡妹,想将她培养成和自己一样、深谙门阀规则、冷漠纵欲的顶层权贵。
她以「学习族规、通晓血脉正统」为由,不顾凌沧澜的抗拒,强行带她踏入凌氏核心、整片星域最隐秘肮脏的私人基因囚庭。
这是凌氏顶层权贵专属的滋养禁地,从不对外展露,内里是堪比炼狱的人间惨状。
巨大的密闭舱室隔绝了所有星光与声响,恒温无菌的环境没有丝毫生机,只有机械低鸣的震颤,沉闷压抑,令人窒息。
万千制式营养舱整齐罗列,密密麻麻,延伸至视线尽头。
每一个舱体之中,都禁锢着一名尚且稚嫩的少年少女。
他们自孩童时期便被强行掳掠至此,颅内植入神经插管,全身束缚仪锁死四肢骨肉,终生无法动弹、无法言语、无法视物、无法自主呼吸。
从诞生至此,他们没有姓名、没有自由、没有尊严,唯一的存在意义,便是成为一台持续产出种质,调配种质的活体机器。
头顶光屏实时跳动着冰冷的量化数据:种质活性、萃取速率、生命力剩余阈值、废弃等级、销毁编号。
鲜活的人族生命,被彻底剥离一切人文属性,拆解成一串串可消耗、可压榨、可废弃的资源数值。
常年的禁锢与榨取,磨平了他们所有的情绪与求生欲。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挣扎,只剩一片深入骨髓的死寂与麻木。
他们代代生于囚笼、死于囚笼,从出生那一刻,就注定成为顶层权贵奢靡享乐的陪葬品。
凌清瑶缓步穿行在尸林般的舱庭之间,神色松弛淡然,早已司空见惯。
她指尖轻点光屏,看着源源不断产出的金色种质原液,语气温柔,字字诛心:
「凌氏嫡系,生来便享有天地最优的馈赠。这种质原液,是底层耗材毕生凝练的精华,可洗髓伐脉、驻颜延寿、稳固血脉,妹妹啊,这是你必须接纳的族运福报。」
话音落下,她亲手取出两瓶提纯完毕的高浓度采阳原液,递至凌沧澜面前。
这绝非工业合成药剂。
是机械高压萃取、层层过滤提纯,耗尽一名优质少年十数年种质根基,才能调配出的珍贵原液。
于权贵而言是延年大补的仙泽,于底层少年而言,是榨干生机、脏器崩解、基因报废的催命毒药。
十六岁的凌沧澜望着眼前一排排枯槁死寂的少年少女,望着光屏上冰冷的废弃销毁名单,脊背彻骨寒凉,心底滔天厌恶翻涌。
她步步后退,声音清亮且决绝:「我绝不喝。」
她绝不接纳这种踩在人族枯骨上的福报,绝不沾染这种以众生死亡换来的奢靡,绝不认同这套断灭文明生机的扭曲规则。
可在森严腐朽的门阀体系面前,她的反抗脆弱得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