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易中海的算盘

“老太太,”易中海身子往前倾了倾,“我跟您说句实话。我跟淑兰结婚这些年,一直没孩子。往后老了怎么办?总得有人照应吧。柱子这孩子,我打小看着长大的——性子直,讲义气,不懂那些弯弯绕绕。这样的人,只要你真心对他好,他会记你一辈子的恩。”

聋老太太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满是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易中海接着说:“何大清跑了,院里人都在看热闹。贾张氏在门口说风凉话,阎埠贵在算何家还剩多少家底,刘海中也想借机会捞点名望。可这些人谁真为柱子想过?没有。这时候我出面照应他,给他一口饭吃,教他做人做事的道理,他心里能不明白吗?等他想明白了,认了我这个大爷当长辈,将来我老了,他能不管我?”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聋老太太把茶杯慢慢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她抬头看着易中海,眼睛里的浑浊褪去了一些,露出一丝精明:“中海,你说的这些,我懂。你想让柱子给你养老,这主意不坏。可你想过没有,柱子那孩子犟起来是什么样?何大清从前打他,打得皮开肉绽,他都不吭一声。这样的犟种,你拿什么笼络他?”

“软的。”易中海几乎没有犹豫就回答了,“老太太,您别看柱子犟,可他心软。何大清打他骂他,他不吭声,不代表他不疼。这孩子心里缺的,就是有个人真心疼他。我不用打他骂他,我给他吃的、给他穿的、在他难的时候站在他身边——这比什么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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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还有您呢。您在这院里是老祖宗,您说句话比我管用十倍。往后您也时不时照应照应他,让他觉着这院里是有人靠的。他一个半大孩子,能扛多久?总会认的。”

聋老太太没有马上答应,也没有马上反驳。她靠在太师椅上,手指在拐杖头上慢慢摩挲着,像是在琢磨易中海这番话里的每一层意思。

“你说得轻巧。”她终于开口,声音慢悠悠的,“可他那个爹——何大清——只是跑了,不是死了。万一哪天他回来了呢?”

易中海笑了。那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聋老太太看到了。

“老太太,”易中海的声音压到了最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何大清是被一个寡妇勾走的。那寡妇我认识,姓白,是个有手段的女人。她能把何大清从亲生孩子身边拽走,您觉得她会让他回来吗?”

聋老太太的眼睛骤然眯了起来。

易中海没有再多说。他点到为止,剩下的让老太太自己去想。

屋里的沉默持续了好一阵子。外头院里渐渐有了动静——是各家各户开始做晚饭的声音。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孩子在院里跑跳的吵闹声、谁家在骂孩子的声音——这些声音传进屋里,让两人的谈话显得格外隐秘。

“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够远的。”聋老太太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不是夸,也不是贬,更像是老猫在打量一只耗子。

“老太太,我这也是没法子。”易中海苦笑了一下,“我跟淑兰没孩子,往后老了就是绝户。咱院里您也看得明白——绝户是什么下场?老了病了没人管,死了都没人收尸。我易中海在工厂干了半辈子,在院里管了这么些年的闲事,总不能落到那个地步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苦涩。这段话倒不全是算计——对于“老了怎么办”这件事,他是真的怕。每天看着院里那些有儿有女的人家,他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似的,又酸又疼。

聋老太太看着他,眼神里的精明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一种更深沉的考量。

“行,”她说,声音不大,“柱子那边,我会帮你看着。不过中海,我丑话说在前头——那孩子要是能笼络住,是你的福气。要是笼络不住,你可别怪老太太没帮过你。”

“老太太肯帮我说句话,已经感激不尽了。”易中海赶紧接话。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站起来,易中海赶紧上前扶了一把。老太太推开他的手,自己站稳了,然后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自己也想想。笼络人不光是给他吃的穿的。柱子那孩子,最在意的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