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些纸包就搁在空间地头的一块石板上。何雨柱拆开第一个纸包，里面是芝麻粒大小的白菜籽，黑褐色，圆滚滚的，在掌心里滚来滚去。他弯腰沿着划好的垄沟，一颗一颗点进土里，点完一行，用手轻轻覆上一层薄土，再从泉眼里打了水，用木瓢一勺一勺地浇透。
土一沾水，立刻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在吸水。浇下去的水渗得极快，转眼间土面上就只剩一层深色的湿痕，空气里弥漫起一股好闻的潮润味。
何雨柱继续撒种。萝卜籽比白菜籽大些，椭圆形，浅棕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萝卜籽入土要深一些，他用手指在土里戳出两指节深的小洞，每个洞里放两粒籽，再填上土拍实。黄瓜籽扁平，乳白色，边缘微微泛黄，他每隔两尺种一穴，每穴三粒。
活计做得慢，但很细致。
等所有种子都入了土，浇足头遍水，何雨柱直起腰来，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珠。他拿袖子擦了擦，站在地头往田里看——六条笔直的土垄从脚下延伸到远处，土面平整，湿痕均匀，看着就像新翻的田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踏实感。
干完活，他又在田边蹲了一会儿。四下里安静得很，灰蒙蒙的天光底下，看不见任何活物，但空气里有种饱满的生机感，像是整个空间都在暗暗地呼吸。泉脉深处那若有若无的涌动声还在持续着，不急不缓，像心脏跳动。
接下来的几天，何雨柱每天早晚各进一次空间。
第一天傍晚，土垄上没什么动静。黑土地还是黑土地，浇过水的土面半干不干的，看不出任何变化。何雨柱蹲下来用手指轻轻刨开一小片土，种子还在土里躺着，颜色没变，但捏上去感觉比刚种下去时鼓了一些，像是吸饱了水。
第二天清晨，何雨柱是被一阵异样的感觉叫醒的。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像是声音，也不像是震动，倒像是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拽他。他翻身坐起来，立刻把意识沉进空间。灰蒙蒙的天光底下，六条土垄不再是前一天傍晚那副光秃秃的样子。垄面上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嫩芽——白菜芽是嫩绿色的，两片子叶像米粒那么大，在土面上撑开一道细缝；萝卜芽带着淡淡的紫红色，顶着细小的种皮从土里钻出来；黄瓜芽最壮实，两片厚实的子叶肥嘟嘟的，边缘还挂着露水珠子。
何雨柱站在田埂上，好一会儿没动弹。
他心里算了一下时间。从昨晚浇最后一次水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七八个钟头。七八个钟头，在外头的菜地里，种子都还没来得及吸饱水分。可这块黑土地上，芽已经出齐了。
第三天黄昏，进了空间一看，白菜苗已经长到了寸把高，两片子叶中间抽出了第一片真叶，嫩得像是翡翠雕的，对着光看，能看见叶脉里流动的汁液。萝卜苗抽得更高，茎秆笔直笔直的，子叶已经展开了，像两把小扇子。黄瓜苗最精神，两片子叶中间鼓出了一个小小的芽苞，那是要抽藤了。
何雨柱蹲下来，用手指头轻轻碰了碰一株白菜苗的叶片。那叶片嫩得几乎是半透明的，指肚一碰，能感觉到细密的绒毛和饱满的水分。他缩回手，掏出随身带的记事本——这是在夜校发的练习本，巴掌大小——在上面记了一行字：
“六月廿八，种。六月廿九晨，出苗。六月三十晚，真叶出。”
外头的天已经黑了。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子里轻轻跳动，把何雨柱贴在墙上的影子晃得一摇一摆。他继续在本子上写道：“空间土质肥沃，生长速度约为外界五至七倍。需观察后续长势，注意是否徒长。”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何雨柱每天记录，每天浇水，每天蹲在田埂上看那些苗子疯长。
白菜苗从寸把高蹿到半尺，又从半尺蹿到一尺，叶片层层叠叠地卷起来，开始往中间合拢。萝卜苗已经长到小腿那么高了，茎秆粗壮，叶片深绿，根部在地面上鼓起一个拳头大的圆疙瘩，淡青色的皮上带着细密的裂纹，那是萝卜在膨大。黄瓜藤顺着何雨柱插的竹竿爬上去，卷须一圈一圈地缠住竹竿，藤蔓上开出了金黄色的小花，花蒂底下鼓着一个小小的瓜纽，毛茸茸的，顶花带刺。
第七天。
何雨柱站在空间里，看着已经完全卷心的白菜，沉默了好一阵子。
那白菜长得太漂亮了。外头的菜帮子雪白透亮，里头的菜心紧实瓷密，整棵菜抱起来沉甸甸的，少说有七八斤。他拔出腰间别着的小刀——那是于师傅送他的一把旧水果刀，刀背磨得发亮——蹲下身来，在白菜根部割了一刀。刀锋入帮，发出一声脆响，清亮的汁水顺着刀口渗出来，滴在黑土上。割下来的白菜捧在手里，能闻到一股甜丝丝的清香味，不是外头白菜那种生涩的菜腥气，是干干净净的、带着微甜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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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拔了一棵萝卜。萝卜缨子翠绿翠绿的，根茎部位圆润饱满，拔出来足有小臂那么粗，一尺多长。拿刀削了薄薄一片尝了尝，入口脆甜，不辣不呛，水分足得往下滴，吃完了嘴里还留着一股淡淡的回甘。
黄瓜摘下来擦了擦，掰成两截，断面上的瓜瓤碧绿透明，瓜子还嫩生生的，瓜肉脆嫩，嚼起来嘎嘣嘎嘣响。
西红柿红透了，皮薄得吹弹可破，摘的时候得轻轻托着，稍一用力就裂了口子。咬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那味道浓郁得像是把整个夏天的阳光都浓缩进去了。
何雨柱把所有成熟的白菜、萝卜、黄瓜、西红柿全部采收下来，在地头堆成一座小山。他蹲在田埂上，看着那座小山，心里做了两道算术题。
第一道：这批菜，自家吃是吃不完的。
第二道：吃不完的菜，总不能烂在地里。
他站起来，在田埂上踱了两步，脑子里已经转到了另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