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窗外彻底黑了。街上行人渐渐少了,路灯的光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他付了面钱,出了饭馆,裹紧棉袄,往廊房头条走去。
周记银铺的门面不大,临街的铺板已经上了,只留了一道缝,缝里透出一点灯光。何雨柱在门板上敲了两下,等了一会儿,铺板缝里露出一张干瘦的老脸。
“是我。”何雨柱低声说。
铺板拉开,周掌柜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然后示意他进来。铺子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柜台、一把算盘、一盏煤油灯。柜台后面是一扇通往后屋的门,门帘放下来,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周掌柜是个矮个子,背有点驼,脸上皱皱巴巴的,像一块晒干的橘子皮。他穿着一件青布棉袍,袖口磨得发白,手指上戴着两个金戒指,在灯光下闪着暗沉的光。
“带了什么好东西?”周掌柜的声音沙哑,像破风箱漏气。
何雨柱从怀里掏出布包搁在柜台上。布包打开,三块银锭子一字排开,旁边的银元摞成一小叠。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银锭在灯下泛着幽冷的光。
周掌柜拿起一块银锭,搁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把戥子。他把银锭搁在戥子的小铜盘上,眯着眼睛看准星。
“四两七钱。”他搁下这块,又拿起第二块,“四两九钱。四两八钱。成色不错,有九成以上。”
他把三块银锭都称完了,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试金石,在银锭上刮了一下,滴了一滴药水,凑近了看颜色变化。末了,他点了点头。
“纹银三块,总共十四两四钱。按九成色算,折纯银十二两九钱六分。现在银价是十六块一市两,我给你两百零七块。银元二十枚,按市价三块八,七十六块。总共两百八十三块。”
何雨柱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遍。周掌柜的算法和市面上一样,没有压价。
“成交。”
周掌柜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沓票子,手指蘸着唾沫数了两遍,然后把钱推到何雨柱面前。“数数。”
何雨柱接过钱,在灯光下快速清点了一遍。两百八十三块,一分不差。
他把钱收进棉袄内兜,将柜台上的布包折好塞回怀里,朝周掌柜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小伙子。”周掌柜在背后叫住他。
何雨柱回过头。
周掌柜站在煤油灯后面,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有点意味深长。“最近出手的金银不少。不管你那边是什么来路,老头子送你一句话——水大了容易翻船,见好就收。”
何雨柱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铺板在他身后合上了。
街上空无一人。廊房头条的石板路上积了一层薄霜,踩上去沙沙响。何雨柱裹紧棉袄,把围巾又拉高了些,只露出两只眼睛。风从前门外灌进来,带着土腥味和远处煤烟的味道。
他低着头往东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算账。
老马那里卖了面粉和银元,加上之前黑市出货攒的现金,加上今天三笔银元交易和纹银换的钱,再加上明天还要去德胜门外的老仓库区再出三十斤面粉——杂七杂八加在一起,差不多凑到九百出头了。
还差三百。
这点差额,如果明天和高怀德见面时能压一压价,也许刚好够。如果压不下来,就得把空间里那几个老物件出手。前些日子在废品站捡来的那对雍正官窑粉彩盘子,品相完好,在黑市上至少能卖两百块。再不够,还有一只明代铜香炉,虽然底款磨得差不多了,但老东西就是老东西,识货的人不会压价。
他不着急了。
脚下的石板路在夜里泛着淡淡的水光,远处传来有轨电车叮叮当当的铃声,在空旷的街上回荡。他拐进一条小巷,抄近道往南锣鼓巷的方向走。
明天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见到高怀德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