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渐息,余烬袅袅。
或许是灼烧的剧痛烟消云散,而那名叛徒的面色亦缓慢地恢复往日的红润。
他勉力撑着身子站稳,侧目扫过围拢而来的身披黑衣斗篷的同伴,眼中翻涌着愤懑。
叛徒攥拳又松开,随即朝沐天城二城主躬身行礼,“城主,我们内部出了叛徒,是我们的人向我放火。”
周遭的手下闻言,皆是一愣,而后面面相觑,一时竟鸦雀无声。
鸡爷轻笑,客气地抬手抱拳,“既然是沐天城的家事,我们也不好参与,就先告辞了。”
“慢着。”
沐天城二城主对此却浑不在意,神色仍是稳操胜券的淡然。
他抬眼扫向周遭的一众妖怪,目光似有若无,散漫中又带着几分审视。
他的眼中无波无澜,唯有唇边的笑意依旧朦胧晦涩,像极了老谋深算又算不明白的隔壁村二傻。
他道:“诸位不用回避,沐天城不会出现内乱,凶手不会是我们的人。”
“夜深人静,戴了面具,穿着斗篷,谁又能分出谁是谁?”
“也罢,正好添个插曲,我也怕诸位在城中待着无聊。”
我绞尽脑汁,仍是百思不解。
他有何依据如此这般斩钉截铁地笃定,放火之人绝不可能隐匿在他们内部?
不知他倚仗何种门路,竟能将瞬息万变的真心,拿捏得恰到好处,坚信他们不会反叛。
我散漫地从袖中摸出瓜子,摆出事不关己的看戏姿态,垂首低眉地磕个不停,眼角余光却悄然瞟着场中动静。
二城主唇瓣轻启,似要再添几句说辞时,我已然抢先开口,“如今的沐天城只有两种妖怪,外妖和内妖。”
“既然内妖没问题。”
“依二城主的话,那就是暗讽纵火犯就是在我们之中咯?”
我噙笑抬眼,不偏不倚地撞上他的目光,盛着几分玩味地与他对视。
二城主面色微沉,眉宇间染上愠怒,可转瞬间又敛了神色,咬牙将火气压回腹腔。
他道:“凤牺大人有何高见?”
我道:“没什么高见,只是别向我们这帮人泼脏水即可。”
“我们千里迢迢来到沐天城,只是为了复活之事,并不是为了向一个无名小卒放火,我没那么无聊,也没那么有病。”
“好歹在场诸位都是一方妖王,何必做出这自贬身价的事,还望周知。”
二城主扬手轻托下颚,低头思索,“此言有理。”
“只是……”
他猝不及防地转头,目光锁定我,面露狐疑,“我记得,凤牺大人向来不喜欢凑这些热闹,怎么如今变化如此大。”
我亦无怯懦之意,仍是笑着看他,“年纪大了,自然闲不住,多说了几句,你奈我何?”
就在我与二城主剑拔弩张,气氛僵持的关头,众妖围在一旁,尽显看客姿态,他们眉飞色舞地议论着。
甲:“他两在对视下去,就产生爱情了。”
乙:“势均力敌的爱情嘛,你爱的姐狗文学这里有,哈哈哈。”
倏忽,丙轻撞我的胳膊,眉梢一挑,“凤牺大人,给点瓜子,不然我不嗑瓜子,就磕你们了哟。”
我二话不说,当即抬脚发力,势如破竹般踹在丙的胸膛,只见他惊呼大叫,便如离弦之箭般被我踢向天际,顷刻化作一个黑点,消失于云层之中。
好久不曾踹过小黑,腿法竟有些生疏。
念及小黑,难免涌起几分难过,可我还能忍受。
“偷偷蛐蛐就算了,竟敢在正主面前贴脸开大,这不是找死吗?”
我怒道:“再敢在我前面,后面,左边,右边说我坏话,你们就死定了。”
就在此刻,我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我如今披着凤牺的皮囊。
该死,踹早了。
他应多说些不雅的胡言秽语,而后我再将那些坏话编排成诗集,递给凤牺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