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大漠寂寂，只剩清冽的长风与璀璨的星河。

葵抱着膝头，又将下巴抵于膝盖处。

我盘腿而坐，身下的沙粒细腻如棉。

我低声叹息，“可你眼中的我，并非全部的我。”

“我没有你口中的那般美好，我将那些肮脏又晦暗的事情藏得太深，才让你误会。”

葵低头思忖，再抬眼时，目光满是坦诚，“很是抱歉，我并非有意介入你封尘的往事。”

“只是我期盼能走近你的世界，若你不介意，可否对我说说你的来时路。”

我缄默不言，只是掬起一捧细沙，任其从指缝间簌簌滑落。

我仍在逃避，像藏着秘密的蚌蜊，紧闭着壳。

从始至终，我不敢让他人掀开过往的遮羞布，看见那些难以启齿的不堪。

更怕姐姐们知晓，畏惧她那双温柔的目光中染上失望。

葵注视着我，“你担心我会说出去吗？”

荒漠的长风拂动葵鬓角的碎发，目光坚如磐石般望着我，“还是说，你认为我会惧怕另一个你?”

我点头，“两者都有。”

葵轻笑，“我的命是你救的，虽说你不提，但这份恩情足以令我为你保守秘密一辈子。”

“请你相信我。”

“若你把故事说与我听后，仍觉得我不可信，我这条性命，你尽可随时拿走。”

“妖怪死了，便不会多言，更不可能泄露你半分心事。”

沉默的间隙里，我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话说出口，就是一场铤而走险的豪赌。

一旦棋差一招，今夜过后，姐姐们便将我视作陌路，我会与凤牺一般无二，身名俱灭，沦为涂山茶余饭后的笑柄。

可是……

葵该知晓我究竟是怎样的妖怪，再去掂量，抉择是否要爱这样的我。

我发誓，若是葵真将这些秘密说出，我必不会饶过她。

我伸出小指，“拉钩，保证今夜过后，你什么都不会说，否则我真的会杀了你。”

葵眉眼带笑，毫不迟疑地勾住我的指节，我与她的指尖相扣，“拉钩，我哪怕是死都不会说出去。”

月华如练，漫过连绵的沙丘。

我低头苦笑，“就说近日的事，我是沐天城纵火案里那个漏网的凶手。”

我唯恐葵半信半疑。

我索性摊开掌心，纯质阳炎应声腾起，橘红的焰光如跳动的精灵，映照着彼此的脸庞。

“这便是当时不灭的神火，他说得不错，这的确来自涂山，只是无人相信罢了。”

葵缄默不语，只凝视着我掌心的火焰，片刻，她伸手，试探般地朝火光靠近。

我收回那簇神火，光亮便如受惊的鸟雀般散去，少顷，周遭重归灰暗。

“别碰，这是灭妖神火，纯质阳炎，稍有不慎便会灼伤你。”

我吐出浊气，“我终究没放过他。”

“我刻意候在房顶，等周遭的妖怪一一归去，听他唾沫横飞地吹完所有牛B，才在巷口动了手。”

“他爆体而亡，血肉四溅。”

“和我第一次杀人时如出一辙。”

话音歇了，我陷入沉默，又拨弄着脚边细沙。

葵始终望着我，眼中的崇拜像星子般闪烁，安静地侯着我的下文。

葵抿唇不语，半晌，欲言又止，“呃……”

“你的沉默是还没想起来之后的事吗？”

“是时候该说说你做的坏事了。”

“之后呢……”

“我保证过后会给你立个匾额，颁个奖章。”

又轮到我怔在原地，陷入迷糊，“我已阐明事情原委，我的妖力便涌入他的肌理。”

“不过转瞬，他的身躯轰然碎裂，血肉碎块四处飞溅。”

葵对此不以为意。

我恍然大悟，某个被遗忘的关键细节撞入脑海，我当即抬手轻拍额间，低呼出声。

“还有一事，我未曾言明，他曾与我谈判，说愿将内情和盘托出，换自己一命。”

“我应允了，可最终我食言了，依旧取他性命。”

葵抿唇沉思，半晌，轻笑道：“你知当晚的沐天城为何会起了动乱?”

我点头，“他们利用金晨曦制造妖皇，抓获妖王。”

“可我总感觉他们的计划提前了，不然怎会进展如此措不及防……”

葵亦是点头，“对，他们提前了。”

“准确来说，那晚，阿念在巷口发觉满地碎尸，众妖惶惶不安，又以残块追寻死者身份，经阿发的血脉比对之术，我们查到那些碎尸竟知是先前越狱逃窜的妖贩子。”

“起初，大家不曾当回事，只觉得善恶有报，有人替天行道，可二城主起了疑心，他怕计划败露，功亏一篑，故而计划提前了。”

我茅塞顿开，那些百思不解的关节终是迎刃而解。

葵笑问：“你杀他时，可知那个妖怪是妖贩子?”

我点头，“我知道，他勾结人族，害死了翠玉二姐姐的徒儿，他是蛭妖的叛徒，姐姐们将他擒获关押，怎知他们诡计多端，逃出生天。”

葵笑意更深，“所以你这根本不是杀妖，而是除害，你是功，而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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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买卖妖怪时，害死了多少同胞，杀他千千万万次都不解恨。”

“整件事中，你唯一的错误是杀他太早，且不喊我们，我们都没来得及踹他一脚解恨。”

“你最对不起清洁街道的妖怪，他的血肉太散，溅得太远，陷入砖缝容易发臭，不好打扫。”

眼见葵面无惧色，我惊诧万分，“可……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哪怕他犯下滔天大罪，理应将他缉拿归案，交于公堂决断，而非是我滥用私刑。”

“况且我杀他，主因是他辱骂我的姐姐，更想清算涂山，我才控制不住……”

“我才三百多岁，便杀妖不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