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身在陌生的地方,我刻意地放轻脚步,满心警惕地往里挪动。
少顷,朦胧细碎的自言自语从我的背后断断续续的传来,骤然搅乱了紧绷的戒备。
她寸步不离地、像旱厕里的苍蝇缠绕大便般、嗡嗡地跟在我身后。
“你到底想干嘛?我请问呢?”
“我的大小姐,我们一天一夜不睡觉,到底来这里偷什么?村民家的锅碗瓢盆吗?”
“这里是什么加密版的地窖吗?为什么那么简陋的瓦房里还会建另一个暗室?”
“你们为什么总喜欢给自己加戏?”
我沉默不语,只是侧过头,避开她投来的那注怨恨的目光,又一次选择装聋作哑。
我深知,若是在此刻,我给出回应,她的下一个问题便会接踵而至地砸向我,而且得不到答案永远不会停止。
受过一次又一次的失意与挫伤,我慢慢失去了诉说的欲望,不想多说什么。
再者,我一旦泄露心中所想,命运就知道怎么整我才能令我崩溃。
我合理怀疑在我稍稍幻想圆满的结局的同时,上天也在思考着刁难我的新法子。
她笑意不减,手肘不轻不重地蹭着我的胳膊,“你怎么不说话?又在憋什么坏屁?”
我扯着唇角干笑,“我不说话,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的话,我只能用沉默表达我的想法。所以你应该反省自己,怎么老是说出一些让我没法接话的话。”
随即,她的一记直白的白眼抛向我。
我又道:“难道不是吗?你多夸夸我,我心情好了,我自然就会多说话了。”
她索性闭嘴,不再与我争辩半句,双手交叠背在身后,漫无目的地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四处游荡观望。
而我蹲在盛放着金晨曦的盏器旁,身子微微前倾,视线来回游走,反复端详着眼前的金晨曦。
她不知何时绕到我的身后,倏地从我右侧冒出脑袋,“这是什么?”
她鲜少接触这类事物,没能一眼认出,也是情理之中。
而我只一眼,便认出此物是金晨曦,可我却没有半分向她坦白的念头。
记忆中,沐天城的金晨曦浓稠难散,类似金色的浓痰般厚重、黏糊。
眼前的金晨曦却清淡稀薄,像是被清水稀释般,可我的焦灼却不减反增。
金晨曦暗藏难以掌控的隐患,绝非温善之物。
经常遭受金晨曦操控的妖怪朋友都应该明白,它不单单能迷乱心神、蛊惑意识,更能在操控者的手中被彻底抹去本心,化作只懂厮杀的冰冷兵器。
至少我认识的那些心怀善念之人,遇见金晨曦时,只会厌弃和鄙夷、甚至毁灭它。
我并没有坚守善良的信誉,但她本性纯粹温柔,绝不会放任我走向歧途。
正因如此,我不敢将心中计划告知于她,我害怕她会出手阻拦。
不论前路有多难熬,也不管金晨曦里藏着多少未知危险,我都必须去做,我不会回头的。
这条路我执意要走,实在不愿再拉扯旁人,也不想再拖累任何人,让他们无端成为我铺路的牺牲者。
漫长的沉默过后,她又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重新开口向我发问:“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吗?”
她的眉峰轻轻下压,眸光敛着淡淡的不快,不似大发雷霆,只是独自憋着一点小小的气恼。
我心里清楚,若是继续含糊其辞,草草应付,她积攒的闷气便会如火山般骤然喷发,难以收场。
于是,我的脑子飞快地杜撰一番假话,搪塞道:“可能这是他们拉的尿,然后放久了,尿发酵了就变黄了,甚至还变得有点粘稠了。”
她的面容满是惊愕,一双眸子定定地望着我,神情中不见半点信服,“那也不能发黄成这种金色吧?他们到底有多上火?”
她道:“我的脸上有写我是傻子吗?你又要骗我?”
我漾开一点笑意,面上装作从容,心中慌乱发虚,不敢与她对视,“我也不知道,我猜的嘛,合理的做出假设。”
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也不再与我多做交流,紧接着,她伸手,眼看便要触碰到那几汪金色液体。
来不及多想,我急忙地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别碰,万一是腐蚀性液体呢?你硬碰的话,手会坏掉,到时候……”
话语忽然卡在喉间,我猛然想起来,就算她的手落下无法挽回的伤势,我也可以轻易地让她恢复。
可金晨曦不一样……
金晨曦暗藏吞噬心智的力量,本就不可轻易触碰,稀释后的金晨曦更是药性难测,我不敢赌接触之后会引发怎样的祸端。
我无比惧怕金晨曦会夺走她的意识,让她变成第二个翠玉鸣鸾。
倏然,她那双往前探的手陡然僵住,孤零零地悬在半空。
她疑惑地问:“你不是说是尿吗?什么尿那么厉害,可能有腐蚀性。”
我竖起两根手指,在她眼前来回晃动,“他们都被灭村了,两次。”
她点头,“我知道,你说过了,但是这两次屠村,应该不是同一个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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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充耳不闻,又继续拼凑出一番真假掺半的说辞,“两次灭村,你还觉得白玉村的村民普通!?万一他们的肛门很特别呢?能拉出强酸或强碱。”
她说:“你的理由有点牵强了,我感觉你是在瞎编,而且编得很差劲,我对你的撒谎能力很失望。”
她顿了片刻,又说:“你有点受害者有罪论,为了让我相信这一说辞,你无所不用其极,但是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蠢。”
我轻哼,“少废话。”
为了反驳我所发表的言论,通通都归为废话。
她懒得搭理我,我也撇开杂念,重新专注于眼前的金晨曦。
半晌,她冷冷地剜了我一眼,又问:“这东西有什么用吗?”
我点头,“或许有的。”
少顷,我低声叹气,“希望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