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说不清这么做究竟有没有用处，只是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闷头干。

只是金晨曦……

我知道，长久望向深渊的那一刻，深渊也在无声注视着我。

如今我借助金晨曦的力量达到目的，每一分力量都蕴含隐患，但凡稍有松懈，自身便要承受它带来的反噬。

她从不会容许我主动地靠近任何凶险，但凡我有半分涉险的念头，她便会喋喋不休地劝我打消想法。

所以，在面对她的问题，我含糊周旋，全程回避着重点，没有真正回答。

……

空气又一次陷入死寂，她安静站在我身侧，始终沉默着，既不发问，也未曾做出别的动作。

我压下手上幅度，小心翼翼地挪开堆在跟前的零碎物件。

她凝视着我，一双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异样，藏着我说不清的猜忌，“你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她说：“你已经很久没有那么谨慎了，我看得出来，你知道这东西很危险。”

我沉默着，一言不发 ，我不愿用谎言辜负她的信任，可有些事情，我终究没有办法对她和盘托出。

她轻叹，“算了，你不用告诉我答案，我相信你的底色是善良。”

我又是沉默着不说话。

我没有普度众生的善心，也无胸怀天下的大义，更没有舍己为公的格局。

我心中所求从来简单，凡事皆以姐姐们的安危为先。

若行善能护姐姐们安稳，我便甘愿去做；倘若只有行不义之事才能保全她们，那我亦不会有半分迟疑。

可大家都善良纯粹，唯独我心思迥异，我混入他们之中，像个突兀的异类，格格不入。

一双双盛满怜悯的眼眸总落在我身上。

我每每对上那些温柔的视线，愧疚总会压得我无从闪躲，我只能刻意收敛心底的恶意，装出一副温和良善的模样。

沉默片刻过后，我不着痕迹地提了一句：“我做这件事的目的，不是为了杀人，更不是要害妖，我只想让我们都幸福。”

我郑重地说：“我希望你能相信我，我做这些事，是不会让任何一个妖怪，或者人类陷入危险。”

她点头，也不说话。

我不断找寻金晨曦，尽数搜集所有与它相关的蛛丝马迹，只为复刻李慕尘的法子，借着金晨曦的力量复活双生峰的小道士。

那个已经死去数百年，却始终鲜活地留存在姐姐心中的人。

一想起误杀小道士的往事，我的五指骤然收拢，拳头越攥越紧，直至指甲嵌进皮肉，掌心漫开一阵又一阵的尖锐刺痛。

若是当初的我能够知晓，小道士的离世会摧垮姐姐的心神、耗尽她全部魂魄，我甘愿代替他承受那一场死亡。

姐姐的未来本不该是这样……

他生得普通，相貌平平，他的过往里满是同类的霸凌，我提起他的成长环境和成长经历，只能道一句悲哀。

他活完了一场充满遗憾的人生，直到我们的妖生继续重复他的遗憾。

他和姐姐本就不是一路人，相处仅有仓促又短暂的一晚，命运本不该让他们产生半点交集。

他们的轨迹与道路本该遥遥错开。

偏偏生死相隔之后，那段恩情也在其中隐隐作祟，数百年的时光自动筛去所有瑕疵，不断地修饰着他的形象。

于是，他在姐姐心中日渐温柔完美，化作独一份、无人可比的存在。

所以我迫切需要他活过来，以此拉回深陷执念的阿姐，纵使他只是一具依靠金晨曦维系的傀儡，我也不在乎。

她问：“做这些事情，很重要吗？”

隔了一段漫长的沉默，她再度出声，“你从来不会做没有用的事情，多余的事物总是排除在你的计划之外，就像你从来不会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我道：“可我句句有回应啊。”

她侧过脸，目光草草地扫了我一眼，随即收回视线，“可你的回答很敷衍。”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回，而后伸手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双金丝手套。

我戴上可隔绝一切接触的金丝手套，可我不敢掉以轻心，所以每一次操作都轻缓谨慎，最终将地上的金色液体逐一收进密闭隔尘的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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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挨着我的身旁蹲下，侧脸离我很近，默默注视着我盛放金晨曦，“你为什么要收集这些尿液?

不干活的妖怪总是悠闲，于是，她总有一些无厘头的问题。

但我刻意没有分给她手套，我担心她一时好奇，顺走眼前的金晨曦。

哪怕我闭口不说，但只需简单观摩眼前的液体，在研究一番，便能认出它。

她向来抵触我触碰这些邪物。

我从未打算复刻李慕尘的极端行径，也不要向谁证明我的能力，更不热衷于挑起人妖两界的争端。

我唯一的期盼，是我的家人们回到最初纯粹美好的模样。

于我而言，家人的行列里，自然也包含那位离经叛道的凤牺大人。

但我不敢笃定她会相信我的真心。

她思索片刻，“你带这些腐蚀性液体回去，不会是用来泼你讨厌的人吧？”

我摇头，“不会。”

她又问：“那你带回去干什么？”

话说得越多，越容易生出疏漏，权衡过后，我索性闭嘴。

长久的静默漫开，她眼底渐渐涌上几分压不住的愠怒，“你的语言系统又失调了？我每次问你两句，结果才回一句，甚至一句不回，这显得我很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