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我只是喜欢它，才带走它，而且那么弱智的报复，我才不会用，这显得我很低级。”

她眼睫轻轻一掀，不着痕迹地朝我翻了个白眼，“随你，你别拿去喝就行了。”

我道：“我没那么恶心。”

她摊开掌心，一下又一下地掰着指头，“辛辛苦苦来一趟，结果带回去了一堆微生物的四世、五世、六世同堂，我真服了。”

……

我依旧沉默，将金晨曦一滴不留地收在随身容器之中。

我生怕遗漏藏在别处的关键事物，我没有就此离开，而是环顾四下。

随之，我俯身巡查整个暗室，积满灰尘的幽深角落，堆放着书卷的案头，我都仔细翻查。

我转身搜寻时，手臂无意撞上身旁的灯盏，灯身猛地一斜，陡然向右侧歪倒。

而后，身后密室的门悄然收拢，最后一缕从门外漏进的日光，正在被门缝慢慢掐断。

漆黑的墨色瞬势铺满了整间屋子，厚重地笼罩在我们身边。

我们同时转头回望，她抢先迈步，伸手想要抵住闭合的房门，可门扇已然落合，一切都为时已晚。

我扬手，掌风狠狠地撞上封死的石门，轰鸣在耳边炸开，地面震颤，整块门板四分五裂，碎石碎屑猛地向外飞溅。

我调侃地打趣道：“就这，小小石门能挡住我们吗？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她竭力维持着表面的从容与镇定，又故作平静地挺直脊背，未褪干净的惊悸仍萦绕在脸庞。

她沉声地说：“我不喜欢被关在漆黑的环境里，我会不舒服。”

那一刹，说不清这是何种心绪，担忧与心疼交织缠绕在心底。

我轻轻皱起了眉头，“可是我离开之前你没有这样的恐惧。”

我不在的两百年，你发生了什么？

也像我一样，承受着不为人知的痛吗？

可我没有开口追问。

一颗藏着秘密、不够坦荡的心，是没有资格去窥探别的妖怪内心深处。

她似乎看穿了我的迟疑、不安与心疼，可她什么都没多说，末了也只是淡淡地苦笑一声。

她说：“等你将自己彻底向我展开的时候，我在把我的故事告诉你。”

我愣了几秒，点头，“好，就这样创下百世未解之谜。”

她慢慢上前，抬手轻搭住我的肩膀，侧脸靠近我的耳边，轻声说：“就算你什么都不说，我也能看出你在想什么。”

我对此没有半点怀疑，很多时刻，她都格外懂我。

有的时候，我不用多说一字，她便能洞悉我的所思所想，可我心已被执念占据，所以我时常觉得，命运她让遇见这样的我，对她太过于不公平。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我只能低头一遍又一遍地翻捡眼前杂物，借此掩饰藏不住的慌张。

我随手拨开一摞叠放整齐的书本，一张陈旧黄符从缝隙滑落，映入我的视线。

我定睛一看，那是子母御妖符。

此物源自御妖国，是当地特有的驭妖器具，凭此能让妖怪永世不得翻身。

子母御妖符分为母符与子符两半。

人类会逼妖怪们吞入子符，只需握住手中母符，便能拿捏妖怪的性命，掌控它的生死。

妖怪每年都必须按时服食解药，一旦错过，浑身便会承受撕心裂肺的剧痛。

倘若母符遭到损毁，妖怪体内的妖元会瞬间溃散，最终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当年石宽执掌北山、成为妖帝时，早已下令焚毁全部御妖符，可一晃数百年过去，它怎么会出现在这座偏僻的小山庄?

我匆匆地折好子母御妖符，抬手掖进衣襟内侧，指尖又反复将符纸抚平藏妥。

可这一番躲闪的举动，她尽收眼底。

她皱眉，“子母御妖符？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小主，

少顷，我的脸颊泛起几分难堪的燥热。

我窘迫地取出那张子母御妖符，指尖发虚，轻轻将泛黄的符纸平摊开。

我说：“我不知道，但这个我不打算和你平分，如果在找到另一个，我在考虑和你一起研究它的来历。”

她对着我无奈地翻了记白眼，“我看出来了，你的分享欲不是很强，但你的占有欲确实遥遥领先。”

我心中骤然一紧，生怕她会伸手将符纸夺走。

我往前半步，急忙地说：“你也知道我的个性，我很爱妖怪，我不会伤害妖怪，这张符在我手里，才能发挥它最大的没用。”

她沉吟片刻，而后轻轻朝我点了点头，那刻，悬在我心口的那块石头也落了地。

我悄然松了口气，“感谢你的信任。”

我搜遍暗室各处，再也寻不到半点有用的物件。

此时，我们才踩着遍地散落的碎石，从断裂的石门缝隙中穿行而出。

我一间间清查村内每户屋舍，搜寻时也留心墙体、柜橱的缝隙与墙角夹层，生怕遗漏隐蔽的暗门。

待到所有房舍尽数翻查完毕，我才想着动身回去涂山。

我们一路向前慢行，村口的界线近在眼前，眼看就要彻底离开白玉村，她忽然停下脚步，“你这次又要去哪？”

我轻笑，“回涂山。”

她轻轻仰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哇塞，我终于等到你终于要回家的那刻了，谢天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