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闭紧双唇，再无只言片语，静默层层蔓延，填满了整座书阁。

我轻笑，“怎么？实话戳到痛处了？你的小心脏难受了”

他急切地说：“皇帝不急太监急，在这件事上我都没出声，你急什么？”

我并不生气，暗自了然，他的失态不过是伪装被我戳穿后，难以掩饰的崩溃罢了。

我点头，“好，这应该和金晨曦无关，纯属能力问题，李慕尘本身就比你厉害。”

这套书稿多处内容残缺不全，我草草通读一遍，仅凭这些零碎的记载不足以支撑我推演出正确答案。

我起身走到书架旁，指尖划过一排排的书脊，找寻着记录圈外生物的卷宗。

泛黄的旧书积着经年尘埃，我轻轻地拍净浮灰，把书卷归拢到一起，抱在胸前。

沉默半晌，他草草地瞥了一眼，“好什么好？哪里好了，那是我大意而已。”

我回到书桌旁，摊开怀中的古书，和桌上的文稿两两对照，仔细核对记载，“只要你不好，我就好了。”

他鄙夷地翻了一记白眼，“你装什么文化高深的妖怪，看得懂这些吗？”

我不必刻意装作通晓学识的模样，但凡古籍之中藏有答案，于我而言，这便是唾手可得的馈赠。

太过张扬容易惹来麻烦，我更习惯收敛自己，低调行事。

我提笔写下批注，又频频摇头，“我看不懂，你要为我指明错误的方向吗？”

他扬起唇角，眼珠轻轻一转，笑容里暗藏算计，“我说正确答案，你会信我吗？”

我摇头，“不信。”

夜幕一点一点地沉落，不知不觉已是三更。我仍对着一堆零散文稿反复推敲，已经参透了半数的内容。

他不甘地在水晶瓶里急躁地反复翻腾，身躯不断地剧烈扭动，每一次的奋力挣扎，都让水晶瓶在桌面上不停地摇晃。

隔了半晌，瓶身失去平衡地倒向一侧，在桌面慢慢翻滚，最终停在了桌沿。

他身陷瓶中无法脱身，只能拼尽最后的余力抵住冰冷的瓶壁，一边用力地推挤，一边低声地说：“该死的涂山容容，呵，再见了您，我今晚就要远航。”

他难以脱身已成定局，我看透这一点，而他自己也明白现状。

身为坏蛋，行事却如此幼稚，想法却太过简单，把我当成了一无所知的蠢货。

我真是……对此难以评价。

我只草草地瞟了一眼滚来滚去的瓶子，转瞬就移开视线，又低头，继续翻看手中的书卷。

他说：“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我说：“你尽可以相信由涂山产出的物品，我们涂山的产品有设计丑的，就没有过质量差的，就算你从百丈高空砸下去，这个瓶子也不会有任何裂痕，到时候疼的是你，你可以试试，我不拦。”

倘若他能借着摔落的机会脱身，那是涂山的错，是器物本身就有瑕疵，无论后续会生出怎样的风波，我都坦然地接受。

他忽然停下徒劳的挣扎，安静地伏在瓶中，隔着一层瓶壁，凝视着我，“我真的要走了，你不用挽留我吗？”

我嗤笑，“您老这句话显得我们像谈恋爱一样。”

他发出两声干笑，“您老不是在对我强制爱吗？你囚禁我，占有我，还跟我共处一室，这样霸道的你，都让我害羞了。”

我长久地注视他，只余下满心沉默。

我张嘴又闭，一时语塞，既不知如何开口，也想不出半句说辞辩驳。

那刻我忽然明白，命运将一个弱智指引到你的世界里，并不是为了衬托你的机智，更不是给你平淡的一生里多点波澜，他只是怕你过得太舒服，单纯的想要恶心你罢了。

我轻叹着点了点头，重新翻看着手中的书稿，“你说得对，你赢了，你厉害。”

他轻笑，“只要你把我放了，这个谣言当然就不攻自破。”

我摇头，“那你传吧，这里除了你就剩我，你再怎么拼命宣传，都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猛地失态地、失控地大喊，“谁懂啊，涂山容容暗恋我，她求而不得，心生怨恨，硬要和我强制爱，我不同意，她就囚禁我，救命啊……”

此招虽然对我的身体毫无半点伤害，但对我的灵魂却是致命一击，对我的精神更是极致羞辱。

我怒极反笑，将书搁置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我伸手指着自己的太阳穴，“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哪一点值得我去暗恋。”

他轻笑着摇头，“你爱上一个人可能需要很多个理由，但是爱一个妖怪却不需要任何理由，你的标准在遇见我之后，就不是标准了。”

我无从争辩，只能扯开话题闲聊其他，“大哥，别忘了，这里是涂山，等会引来第三个妖怪，他应该帮你还是帮我？”

他轻佻地笑着，“万一他也被我的魅力折服了呢？我对我自己是有这种信心。”

此情此景，我沉默着，无话可讲。

他拼尽全力地抵住瓶身向外推搡，瓶子一晃便从高处跌落，轻微地磕碰几声，慢慢地滚开几圈，而后停下。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