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少有人见过猴三的本容。

与人相处之时，猴三总爱变换身形，时而化作稚气的小孩，时而扮成唱戏的角色，形形色色，层出不穷，靠着一幅幅虚假的面貌，与旁人接触。

可他身上那股气息，深深印在了我的记忆里，无论他变换成什么外形，我依旧能够凭气息认出是他。

她说：“据我了解，三少爷性格没你说的那么恶劣，而且他不是脑残，跟一具尸体过不去。”

纵然我能够承受许多无端的指责，但他是自以为是的猴三，是我憎恨至极的猴三，经他之手扣过来的屎盘子，臭上加臭。

小主，

我的胸腔几番起伏，接连呼出几口闷气，等到动荡的心绪慢慢安定时，我才说：“我亲爱的三小姐，你在执着什么？可他不是脑残，他是变态啊。”

我脸色涨红，“猴三并不是什么好东西的，你怎么信那些吹大话的谣言，唯独不信我呢？”

她点头。

我不知她的点头是何意味，是相信我，认为猴三不是好东西，还是不相信我，认为我不是好东西。

我说：“猴三跟尸体过不过得去，那是猴三的事，你怎么总跟所有生灵过得去，就唯独跟我过不去。”

她说：“那你给我个他的作案动机。”

我头昏脑涨，险些晕厥。

我狠狠地翻了一记白眼，“我又不是猴三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他想什么，而且我跟他不熟。”

她说：“那这贼就是你。”

本想着调转话题，避开作案嫌疑，可兜兜转转，矛头依旧是对准了我。

我叹了口气，神色倦怠地摊开双手，索性不再做这些徒劳的辩驳与挣扎。

我说：“那你报警吧。”

她慢慢地朝我逼近，轻轻地蹙眉，“我可以上你的贼船，我不会告发你。”

站在事后回望，这句话语已是她摇摆过后的妥协，近乎是一场隐晦的投诚和告白。

可置身于当下的我，争执蒙蔽了我的感知，心思钻在牛角尖里，只读出了敌意，把一切都视作挑衅。

我怒火中烧，“真的不是我毁掉这具尸体，是猴三！我真服了，怎么说不清呢。”

没有想象中会爆发争执。

她安静地与我对视，一句话都没说。

我试着开口，可却半句话也说不出。

如今，争辩只辩出我是坏妖的定论，我的反驳也无从落脚。

于是，怒火在胸腔里肆意地来回冲撞，竟是无处可以任由我宣泄。

不经意间，我的余光往下一瞥，冰床上的老尸闯入眼里。

老家伙，是你的床吗？你就躺！

我招惹不起知也，也没法打过猴三，难道还对付不了你吗？

眼前妖吃软不吃硬，我是欺软怕硬。

于是，我走近冰床，狠狠地往尸体上一踹，将他踹跌到了地面。

我不顾她异样的眼光，径直地躺在空旷的冰床上，任由冰冷的寒气裹住身躯。

“啊秋！”

我身子一颤，又打出一个喷嚏，只是扬手轻擦鼻头，仍旧静静地卧在冰床。

她说：“这里很冷，冰层也一年厚过一年，你真的要在这里睡觉吗？”

我翻过身侧躺开来，脊背半对着她，正好躲开了她审视的目光，“我不是要睡觉，我是想死在这里。”

我怒意上头，大声吼道：“以后你就来冰室看我的尸体，你不是很爱尸体吗？为了一具尸体硬要和我吵个没完，就算再吵，尸体没了，就是没了，他就是猴三毁掉的，我也想找猴三要，但是我又打不过他，我能怎么办？”

犟意又悄悄地占了上风，又说了些不着调的话。

我也明白，此时的执拗，根源其实是藏在骨子里的自卑。

我从来没有在善恶的取舍之间，被她坚定地选择一回。

她看待外人，总愿意往善良的地方去想，看待我，却先认定我是邪恶的。

只要想到她那双眼睛，总能轻易发掘别人的好，还总愿意为旁人百般开脱。

我心里的不平衡就翻涌上来，愤怒就一点一点地占据我的思绪。

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措辞，那些不经斟酌的话语字字带刺，一句两句地往外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