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石碑、明月——一切都像是被揉碎的纸片一样碎裂、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的黑色空间。

没有天空，没有地面，没有墙壁。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悬浮在黑暗中的无数光点。

那些光点密密麻麻，像是漫天的星辰。

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些根本不是星辰——而是一个个被囚禁在光茧中的人影。

“这是……”【山鸟毛】瞪大了眼睛。

“我的收藏品。”织羽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自己的藏书，“前四次实验体的残骸，以及这数百年来，所有试图探究屏障真相的人的……遗骸。”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还活着的人也有不少。毕竟，有些人的灵力品质很好，直接杀了太浪费了。”

【江雪左文字】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那些光茧中的人影，看着他们或扭曲或安详的面孔，然后看向织羽。

“所以你帮我们修复屏障，”他说，声音沙哑但平静，“不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

【江雪左文字】的语气比起质疑更像是笃定。

他们在织羽提出要求之后讨论过，“拯救世界”是假的他们也考虑过。

毕竟他们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明白，如果克苏鲁是真的，他们的世界哪来的自信觉得从来都没有碰到过相关事件的他们可以成功。

要知道，再怎么被剧本加强，他们本质上也只是生活在和平国家的普通人而已啊。

而克苏鲁……

【江雪左文字】想到那些移动的星星，心情略有沉重。

总之，他们一致觉得，比起织羽说的那些，这件事本来就是假的的可能性更大。

而织羽的自爆，只不过是验证了他们的猜想罢了。

因为早有预料，所以他们现在也不是特别震惊。

“当然不是。”织羽笑了，“我为什么要拯救一个囚笼？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就是关押那些东西。如果屏障修复了，那些东西就永远出不来了——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价值？”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织羽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我的目的很简单——打破屏障，放出那些东西。”

“但你刚才明明帮我们修复了屏障！”【太郎太刀】忍不住道。

哪里来的道理啊，刚修完的就要拆。

要是目的是打破屏障的话，为什么还要多次一举呢？

【太郎太刀】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帮你们修复的，只是表层屏障。”织羽说，“真正的核心屏障，需要你们四个人的力量同时激活才能修复——而我需要的，正是你们激活核心屏障时产生的能量波动。”

她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黑暗空间：“那股能量波动，足够让我打开一道通往屏障之外的裂隙。虽然很小，持续时间也很短——但足够让一些‘东西’进来了。”

她放下手臂，看向四人，笑容变得灿烂：“而你们，已经帮我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步。谢谢你们，第五次实验体们。你们比前四次加起来都要有用。”

沉默。

四人毫无波动的看着她。

一种强烈的尴尬冲击了织羽。

然后，【压切长谷部】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所以，我们被你耍了。”

“是的。”

“从头到尾？”

“从头到尾。”

“那张纸条，那个约定，那些考验，那些守护者——全都是演戏？”

“不全是。”织羽说，“守护者是真的，核心节点是真的，修复屏障的方法也是真的。只不过，我告诉你们的‘修复屏障就能拯救世界’这个结论，是假的。”

她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一丝嘲讽：“毕竟，谎言要想让人相信，最好九分真一分假。全假的谎言，骗不了聪明人。”

【压切长谷部】的表情平淡中带着些许无所谓。

“哦。”他说，“然后呢？”

织羽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没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压切长谷部】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他的打刀裹着暗红色的光芒，直取织羽的咽喉。

但织羽只是轻轻抬了抬手，一面由黑色雾气构成的盾牌就挡在了她的面前。刀刃砍在盾牌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火花四溅。

“没用的。”织羽说，“在这个空间里，我就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金色的刀光从侧面劈来，斩断了她的黑色雾盾。

【太郎太刀】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她的后面，大太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她的腰部。

织羽后退一步，躲开了这一刀，但她的衣袖被刀锋划破，露出下面苍白的手臂。

手臂上，有一道黑色的纹路，正在缓缓蠕动。

【江雪左文字】看到了那道纹路。

小主，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不是装饰。

那是——缝合线。

和【压切长谷部】身上的缝合线，一模一样。

“你……”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也是实验体？”

微笑的尸山分成两份了？

不对也不能这么想。

【江雪左文字】稍微冷静了一下。

他和【山鸟毛】也是从某种意义上也是分成了两份。

织羽的笑容僵住了。

然后，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暴露出来的缝合线，沉默了很久。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

“是啊。”她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情绪——那是一丝疲惫，一丝苦涩，还有一丝深埋已久的愤怒，“我也是实验体。”

“我是——第零次。”

黑暗空间中，那些光茧开始颤动。

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波动，它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在黑暗中回荡。

织羽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缝合线，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第零次实验体，”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自嘲，“多么讽刺的称呼。连‘第一次’都算不上，只是一个‘零’——一个失败的开端，一个被遗忘的前奏。”

她抬起头，看向四人：“你们想知道我的故事吗？一个关于第一百年前，关于那个失败的实验，关于那个被世界抛弃的女孩的故事？”

【江雪左文字】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刀。

但他的眼神，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

织羽看着他的眼神，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苦涩的笑容。

“放心，”她说，“这个故事不长。”

“而且讲完之后——我们就该做一个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