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黑暗空间中,那些光茧的嗡鸣声渐渐低沉下去,像是某种古老而哀伤的叹息。
织羽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暴露出来的缝合线,沉默了很久。她的表情在不断变化——愤怒、悲伤、自嘲、疲惫——最终归于一种平静的漠然。
“一百三十七年前,”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遥远的空旷感,“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审神者,没有本丸,没有刀剑男士。那时的时政还只是一个雏形,一群阴阳师和学者组成的松散组织,致力于研究‘历史的稳定性’。”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黑暗空间中浮现出一幅画面——那是用灵力投射出的幻影,像是老电影一样在四人面前展开。
画面中,是一座古老的建筑,木质结构,纸拉门,庭院里种着一棵巨大的樱花树。一群穿着狩衣或西装的人围坐在一间大厅里,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当时的时政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这个世界是有边界的。在边界之外,存在着某种无法理解的东西——它们不属于历史,不属于时间,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存在。它们只是‘在那边’,静静地等待着。”
画面切换。大厅中的人们开始进行某种仪式——复杂的符文在地面上铺开,灵力的光芒在空气中流转。在仪式的中心,躺着一个小女孩。
那女孩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穿着白色的单衣,长发散开,面容清秀。她的眼睛紧闭着,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一场噩梦。
“他们需要有人去接触那些东西,去了解它们,去找到与之沟通的方法。但他们不敢自己去——因为那太危险了。于是,他们创造了一个‘工具’。”
画面中的小女孩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纯黑色的眼睛,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片深渊。
和现在的织羽,一模一样。
“那就是我。”织羽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个被专门培养出来的‘接触者’。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我的身体就被改造过——经脉被重新梳理,灵力的流向被调整,甚至连灵魂都被刻上了特殊的符文。我的存在意义只有一个:去接触那些东西,然后回来报告。”
【山鸟毛】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们用一个小孩子做实验?”
刚说完他就反应过来了,对于做这种实验的人来说,不管你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只要你能做实验就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荤素不忌了。
“小孩子更好控制。”织羽说,“而且,小孩子的可塑性强,更容易适应那些东西的力量。这是他们的原话。”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他们也没指望我能活着回来。毕竟,前几次接触的尝试,派出去的成年阴阳师没有一个回来的。我只是一个——成本更低的替代品。”
【压切长谷部】握紧了刀柄,指节泛白。他的脸上依然挂着那个标准的微笑,但那笑容已经变得有些扭曲。
“然后呢?”他问,声音里压抑着什么。
“然后,我被送进去了。”织羽说,“他们打开了一道裂隙,把我扔了进去。我记得那感觉很冷,像是被浸入冰水中,又像是被火焰灼烧。我看到了很多东西——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那些东西的形状、颜色、声音,都不是人类的大脑能够理解的。我感到自己的意识在崩溃,在溶解,在被那些东西同化——”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但我没有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我的大脑天生就有某种缺陷,也可能是因为那些改造手术意外地增强了我的抗性。总之,我从裂隙中回来了——带着那些东西的信息,也带着它们的一部分力量。”
画面再次切换。小女孩躺在病床上,浑身缠满了绷带,但眼睛是睁着的。她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纯真的孩童眼神,而是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和麻木。
“时政的人很高兴。他们从我身上提取了大量的数据,研究了那些东西的特性,并据此开发出了许多新技术——包括后来用于制造刀剑男士的‘付丧神契约术式’,以及用于强化审神者的‘灵力共鸣法’。可以说,现在的时政能有今天的规模,有一半的功劳要归功于我。”
“但他们并没有善待你。”【江雪左文字】说。
比起疑问,这更像陈述。
人们对于超出自己认知的强者总会抱有异样的情绪。
织羽笑了,那是一个冰冷的笑容:“善待?他们害怕我。我从裂隙中带回了一些‘东西’——它们附着在我的灵魂上,无法剥离。我变得越来越不像人类,越来越像那些‘东西’的一部分。他们不敢杀我,因为我体内有太多他们没有完全理解的数据;但他们也不敢放我自由,因为我太危险了。”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透明的手臂,看着皮肤下蠕动的黑色血管:“所以他们把我关了起来。在地下三百米的深处,一个完全密封的牢房里。每天只通过一个小窗口送食物和水。没有任何人与我交谈。没有任何声音。只有黑暗,和无尽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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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关了整整三十年。”
黑暗空间中的光茧开始剧烈颤动,发出尖锐的嗡鸣声。织羽的情绪波动显然影响了这个空间的稳定性。
“三十年后,他们终于想起了我。因为那些‘东西’开始不安分了——屏障出现了裂痕,时政需要有人去修复。而我是唯一一个接触过那些东西还能活着回来的人。”
“他们把我放了出来,给了我一个新身份——‘织羽’,初代审神者。他们让我去修复屏障,我照做了。因为我也想看看,那个囚禁了我三十年的牢笼之外,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
她看向四人,眼神变得复杂:“然后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屏障的裂痕,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那是人为制造的。”
“什么意思?”【太郎太刀】问。
“意思是,有人故意破坏了屏障。”织羽说,“而且那个人,就在时政的高层之中。他们想要放出那些东西,想要利用它们的力量来实现某种目的。至于目的是什么——我没有查到。因为当我发现这个秘密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开始追杀我了。”
她撩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的一道伤疤:“这是他们留下的。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差点刺穿我的心脏。我逃了出来,隐姓埋名,潜伏在这个世界的阴影中,等待机会。”
“我等了一百多年。”她说,“等到时政的高层换了一批又一批,等到当年的知情者大多已经死去或失踪,等到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打破僵局的方法——那就是你们。”
她看向四人,目光变得锐利:“第五次实验体。和前四次不同,你们身上携带的力量是完整的——破碎与重生、审判与净化、全知与终结、奉献与扭曲——四种法则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只要你们激活核心屏障,产生的能量波动就足以打开一道裂隙。”
“但我需要的不是让你们修复屏障。”她说,“我需要的,是让你们激活屏障。因为只有在激活的瞬间,屏障的能量流动才是最活跃的、最容易从中打开的缺口。”
“然后呢?”【山鸟毛】问,“你打开裂隙,放出那些东西——然后呢?你想干什么?”
织羽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说:“我要毁掉这个世界。”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咬牙切齿,只是一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陈述。
“这个世界是一个囚笼——不仅囚禁了那些东西,也囚禁了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的每一个人。审神者、刀剑男士、时政的员工——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在守护历史,但实际上,他们只是在看守一座监狱。而这座监狱的典狱长,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时政高层。”
“他们用‘守护历史’的谎言来维持统治,用‘维护秩序’的名义来掩盖真相。他们创造了刀剑男士,赋予了他们生命和使命,却从不告诉他们这个世界的真相。他们选拔审神者,给予他们力量和地位,却把他们当成消耗品——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就会被无情地抛弃。”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激动的颤抖:“这个世界需要被摧毁。只有摧毁了旧的秩序,才能建立新的秩序。只有打破了囚笼,才能真正获得自由。”
她看向四人,目光灼灼:“我知道你们不理解。你们来自另一个世界,你们有自己的生活和牵挂,你们只想回家。但我请求你们——帮助我。只要再帮我一次,我保证送你们回去。”
“只要再帮我一次——帮我打开那道裂隙。”
沉默。
漫长的沉默。
黑暗空间中,只有光茧的低沉嗡鸣声在回荡。
然后,【江雪左文字】开口了。
“你说完了?”
织羽愣了一下:“……说完了。”
“那轮到我说了。”【江雪左文字】向前走了一步,直视着织羽的眼睛,“你说的故事,我相信是真的。被囚禁三十年,被背叛,被追杀——这些经历,确实足以让一个人对这个世界充满仇恨。”
“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你的故事里,有一个漏洞。”
织羽的眉头微微皱起:“什么漏洞?”
“你说你想要毁掉这个世界,打破囚笼,放出那些东西。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东西被放出来之后,会发生什么?”
“会发生变革——”
“变革?”【江雪左文字】打断了她,“你接触过那些东西,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它们是什么。它们不是可以被驯服的力量,不是可以被利用的工具。它们是纯粹的混沌,是理性的对立面,是秩序的终结者。把它们放出来,只会带来毁灭——这个世界的毁灭,以及与之相连的其他世界的毁灭。”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按你的说法,这包括我们的世界。”
这就是她最大的漏洞了。
【江雪左文字】是真不明白,她之前信誓旦旦的对他们说这玩意儿出来会影响到他们的世界,那她是怎么有这种自信觉得他们会配合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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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羽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江雪左文字】没有给她机会。
“你说你想要打破囚笼,建立新的秩序。但如果你放出了那些东西,就不会有任何秩序存在了——只有一片混沌,一片虚无,一片永恒的黑暗。不会有新的世界,不会有新的秩序,不会有自由。只有——终结。”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所以,我不能帮助你。”
织羽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苦涩的笑容,带着失望,带着无奈,带着一种深沉的悲哀。
一旁已经握住刀的【太郎太刀】觉得这可以去玩演那扇形图玛丽苏了。
“你说得对。”织羽说,“我知道放出那些东西会带来什么后果。我知道这个世界会毁灭,其他世界也会遭殃。我知道我不会成为解放者,只会成为一个毁灭者。”
“但是——”她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我已经不在乎了。”
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那些黑色的纹路从她的手臂蔓延到全身,她的眼睛变成了完全的漆黑,她的头发开始变白,从发梢开始,一寸一寸地变成灰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