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江雪左文字】跟着织羽走出那片黑暗空间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他的肩上。

他眯了眯眼睛，适应了片刻的光线变化。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感觉到太阳是真实存在的——不是说之前的天不亮，而是他总感觉天空带着阴沉的、带着雾气的铅灰色，总让人觉得阳光是一种虚幻的、遥不可及的东西。

但现在，头顶的天空是那种澄澈的、透亮的蓝色，像是被清水洗过一样。云朵稀薄地飘浮着，边缘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香气，甜丝丝的，混着泥土和树叶的清新。

他们站在一座山坡上，脚下是柔软的草地，点缀着细碎的野花。远处可以看到一片片农田和村庄，炊烟袅袅升起，有狗吠声和孩童的笑声随风飘来。

一切都很宁静。

宁静得好像之前那一场场战斗、那一次次欺骗、那些崩塌又重塑的真相，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这倒是比我预想的要好。”【山鸟毛】站在【江雪左文字】身边，看着远处的村庄，“这个世界还有这么大的地方我没见过。”

“你才来了多久。”【太郎太刀】蹲在草地上，捏起一根草茎叼在嘴里，“别说这个世界了，我们那个世界你没去过的地方都多着呢。”

“也是。”【山鸟毛】难得没有反驳，“等回去了，我请你们去北海道泡温泉。”

“等回去了再说吧。”【压切长谷部】的语气带着惯常的那种温和，但尾音微微扬着，“不过先把这个世界的事搞清楚，不然走到哪儿都心里不踏实。”

他一边说，一边用一种很自然的姿态扫了一眼四周。山坡上没有其他可疑的人影，也没有灵力波动，安全。他这才微微放松了肩膀，余光瞥向几步外的那道白色身影。

织羽站在那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她不再穿着那件白色的狩衣，而是换了一身朴素的淡青色和服，袖口和领口都有洗过多次的柔和褪色痕迹。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此时微风吹过，拂起她的发梢和衣摆，让她看上去就像远足踏青时路过此地的一个旅人，完全看不出这就是那个孤身布局了百年、曾想毁掉整个世界的“第零次实验体”。

但【江雪左文字】知道，她依然很危险。

那种危险不是来源于她的力量，而是来源于她眼底深处那层尚未完全消散的阴影。即使她现在选择了“重新认识这个世界”，那条路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走完的。

可他没有急着去试探她。

从走出黑暗空间的那一刻起，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惩戒鸟”就开始安静下来了。它不再焦躁地想要啃噬什么东西，而是蜷缩起来，像一只刚回到巢里的小鸟，歇斯底里地扑腾过后，终于安稳下来。

而他的面板上，【San值：96/100】——这是从那次事故之后，他见到的最高数字。

看来“惩戒鸟”也认可这个选择。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向织羽走过去。

“你还好吗？”他问。

织羽转过头看着他，眼神虽然有些复杂，但已经没有了先前那种万丈深渊般的漆黑。她的声音也很轻：“还好。”

“你的身体没大碍？”

“嗯。”她顿了顿，“虽然那道光茧给了我回响，算是稳定的锚点，但短期内我还不能动用太多灵力。不然可能会再次引动那些附着的力量。这是需要处理的后患。”

“那就在处理掉之前，先跟着我们。”【江雪左文字】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那中午就一起吃饭吧”，“你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慢慢调养，我们也需要一个了解这个世界的人来解释一些事情。”

织羽的嘴唇动了动。她没有拒绝。

【太郎太刀】叼着草茎走过来，瓮声瓮气地接了一句：“反正多一个能打的也不亏。”

【压切长谷部】差点没忍住把草叶喷出来：刚才是谁说的“她身上机密太多不能随便信”的？

但他没有拆台，只是微笑着补充：“如果她真的打算去把那些利用她的人清理干净，那我们的立场其实是一致的。”

【山鸟毛】看了看天色：“先下山吧。找个有人烟的地方，坐下来慢慢说。总站在山坡上晒太阳，能晒出什么结论来？”

四人——加上织羽——一起向山下走去。

路边的稻田里，有个老农正弯着腰插秧。看到他们一行五人，他直起身来，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冲他们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各位是从时政本部来的审神者大人吧？辛苦了辛苦了，要不要喝碗水再走？”

【太郎太刀】下意识就想摆手说“不用了”，但【江雪左文字】已经率先走过去，接过了老农递来的粗陶碗。碗里的水是从山涧里灌的，还带着一丝凉意。

他道了一声谢，喝了一口，然后把碗递给身后的三人。

老农看着他们，又看了看织羽，突然露出一个怀念的表情：“这位……大人长得可真像以前一位救过我们村子的审神者大人啊。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她站在那边的高处，一挥扇子就把那些怪物全赶跑了。我们全村人给她立了块碑，就在那边的山坡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说着，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石头上没有刻字，只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

织羽的目光落在那块石头上，沉默了片刻。

“不是我。”她说，声音很轻，“大概是认错人了。”

但【江雪左文字】注意到，她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他们没有在村子里停留太久。

喝完水，道过谢，一行人继续沿着乡间小路往前走。走出村口大约两里地的时候，【山鸟毛】忽然脚步一顿，伸手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有人跟上了我们。”他说，全知之眼已经悄然浮现出金色的光纹，“大概三道人影，从村口开始跟的，距离约两百米，修为不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