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日头刚爬过院墙,给斑驳的青砖地上投下几片稀薄的光影。沈薇瑶正靠在床头梳理思绪,院门外便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不似柳氏那边人来势汹汹的张扬,倒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沉稳。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是个身着青绿色宫装的丫鬟。她身形纤瘦,眉眼清秀,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腰间挂着块小巧的墨玉牌,正是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青禾。
青禾进门后没急着说话,目光先在屋内扫了一圈。看到墙角堆着的破旧杂物,床榻上单薄的被褥,还有沈薇瑶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忍。
“大小姐,老夫人听闻你病得重,让我来看看。”青禾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走到床边时,刻意保持了半步距离,显然是顾及着府中复杂的局势。
沈薇瑶挣扎着想坐起身,青禾伸手虚扶了一把,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手腕。也就是这一瞬,沈薇瑶指尖微动,借着起身的动作,快速搭在了青禾的脉门上,不过两息时间便松开了手,神色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模样。
“劳烦青禾姐姐跑一趟。”她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我这身子不争气,怕是要让老夫人挂心了。”
青禾正要开口询问病情,却见沈薇瑶抬眸看她,眼神清亮,不似寻常重病之人那般混沌:“青禾姐姐,我瞧你面色偏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想必是常年伺候老夫人,作息不规律,染上了宫寒的隐疾吧?每逢月信,是不是还会腹痛难忍?”
青禾浑身一震,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满眼都是难以置信。宫寒是她多年的隐疾,平日里从不与人提及,就连太医院的太医也只说是气血不足,从未如此精准地点出过症结,更别提沈薇瑶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
“你……你怎么知道?”青禾的声音都带了几分颤音,看向沈薇瑶的眼神从最初的疏离变成了惊疑。
“略懂些皮毛罢了。”沈薇瑶淡淡一笑,气息微喘,像是说了这几句话便耗尽了力气,“我母亲在世时,曾教过我一些把脉问诊的法子。姐姐若是信得过我,可在月信前三日,用艾叶、生姜加红糖煮水喝,再用暖石敷在小腹,坚持两三个月,症状定能缓解。”
她说得条理清晰,方子简单易操作,不似胡言乱语。青禾心中又惊又喜,正要再问些细节,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柳氏尖利的嗓音:“好你个不知廉耻的丫头!竟敢在这儿妖言惑众,攀附老夫人身边的人!”
话音未落,柳氏便带着沈柔儿和两个婆子闯了进来,进门就直奔床前,指着沈薇瑶的鼻子怒斥,眼神淬了毒一般:“我当你安分守己养病,没想到竟藏着这般龌龊心思!青禾姑娘何等身份,岂是你能随意攀附的?你故意编造些子虚乌有的病症,无非是想借青禾姑娘的嘴,在老夫人面前博同情、求靠山!”
沈柔儿在一旁煽风点火,双手叉腰,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母亲说得对!姐姐你也太不要脸了!自己身子不争气,就想拉着别人下水,还敢冒充懂医术,我看你是摔傻了!”
青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想解释,却被柳氏用眼神制止了。柳氏是府中主母,青禾虽仗着老夫人的势有几分体面,却也不好公然违逆。
沈薇瑶却并未慌乱,她缓缓靠回床头,苍白的脸上不见半分惧色,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母亲这话,倒像是在说自己。我若是想攀附,何必等到今日?倒是母亲,三番五次来我这偏院寻衅,又是搜走我的药材,又是断我的饮食,如今见青禾姐姐来看我,便急着扣上攀附的罪名,莫非是怕我在老夫人面前,说出些不该说的话?”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柳氏脸色一变,厉声喝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何时苛待过你?每日的饮食汤药,哪样少了你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