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后的京城,像被倒扣在烧红的铜炉里。连日的酷暑裹挟着黏稠的湿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正午时分的街道几乎不见人影,只有树梢上的蝉鸣此起彼伏,聒噪得让人烦躁。更恼人的是,近半月来雨水连绵不绝,城中低洼处积水成涝,浑浊的泥水与街边的污水混在一起,在烈日下蒸腾起阵阵腥腐气息,弥漫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沈薇瑶坐在前往皇宫的马车内,掀起车帘一角透气,扑面而来的热浪让她下意识蹙眉。车内备好的冰鉴早已消融大半,凉意消散殆尽,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浸湿了鬓边的碎发。身旁的萧云溪摇着团扇,脸上满是不耐:“这鬼天气,热得人连气都喘不上,真不知太后娘娘为何偏要选这时候召我们入宫赏花。”
沈薇瑶淡淡一笑,取出帕子擦拭汗珠:“太后许是念着御花园的荷花开得正好,想让我们一同赏玩。再说,宫中清凉,总比在府中闷着舒坦些。”
说话间,马车行至宫门口,正要入宫,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呻吟声拦住了去路。只见几名衣衫褴褛的民夫抬着一副简陋的木板,上面躺着一名中年男子,男子面色潮红,嘴唇干裂,双目紧闭,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嘴角还挂着未干的呕吐物,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让一让!让一让!快送这位大哥去太医院!”领头的民夫焦急地呼喊着,额头上青筋暴起,脚步踉跄却不敢停歇。
萧云溪吓得连忙捂住口鼻,脸上露出嫌恶之色:“这是怎么了?看着好生吓人。”
沈薇瑶却神色一凝,目光紧紧锁住木板上的男子。她自幼跟随爷爷学医,对病症的敏感度远超常人,这男子的症状绝非普通暑热那么简单。她立刻对随行的丫鬟青禾吩咐道:“青禾,取我的银针来!”
青禾虽不知缘由,却深知自家小姐的医术,连忙从药箱中取出银针,递了过去。沈薇瑶推开车门,快步走到木板旁,不顾男子身上的污秽,指尖搭上他的手腕。
脉象浮数紊乱,时而急促如奔马,时而沉滞如堵泥,隐隐还带着一丝热毒侵袭的躁动感。再看男子的舌苔,舌质红绛,苔黄腻而厚,显然是湿热郁结、热毒内侵之象。这绝非太医院常治的暑湿症,倒像是某种烈性疫症的前兆!
“小姐,怎么样?”青禾担忧地问道。
沈薇瑶收回手,眉头拧得更紧:“情况不妙。他这不是普通的暑热,是湿热蕴结引发的急症,若不及时用清热化湿、解毒泻浊的方子医治,恐怕活不过今日。”
领头的民夫闻言,连忙跪倒在地,对着沈薇瑶连连磕头:“姑娘,您既然懂医,就求求您救救他吧!我们已经跑了好几家药铺,都没人敢治啊!”
沈薇瑶心中一叹,转头对青禾说:“取我药箱里的藿香、佩兰、黄连各三钱,再拿些甘草和绿豆,就地熬煮成汤,给他灌下去。记住,水要煮沸,药材要泡透。”
“是,小姐!”青禾立刻应声,快速从药箱中取出药材,向宫门口的侍卫借了火和锅,忙碌起来。
萧云溪也收起了嫌恶之色,走到沈薇瑶身边,轻声问道:“瑶儿,他这病真的很严重吗?会不会传染?”
“大概率会。”沈薇瑶语气凝重,“这病症来势汹汹,湿热毒邪极易通过空气、水源传播。如今京城暑湿交加,正是疫症滋生的温床,若不加以防范,恐怕会蔓延开来。”
说话间,青禾已经熬好了汤药,小心翼翼地给男子灌了下去。没过多久,男子的呻吟声渐渐减弱,脸上的潮红也褪去了些许,气息平稳了不少。民夫们大喜过望,再次向沈薇瑶磕头道谢:“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您真是活菩萨!”
沈薇瑶摆了摆手:“不必多谢,快送他去太医院,让太医再仔细诊治。记住,沿途尽量避开人群,不要随意接触他人。”
“是!是!”民夫们连忙应道,抬着男子,快步向太医院方向走去。
沈薇瑶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她总觉得,这并非个例,一场潜在的疫症危机,或许已在京城悄然酝酿。
“瑶儿,我们快入宫吧,太后还在等着我们呢。”萧云溪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