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九日上午九点二十分,第二批最后一件连接板完成去毛刺。
罗建成按规定抽检,又临时追加了昨天停批后的第一件和今天复工的第一件。六件尺寸全部合格,表面无裂纹,孔口无明显拉伤。
“第二批,放行。”
工艺卡上终于出现了第二个终检签名。
陆辰把两张卡并排放在桌面。四十件连接板,第一批二十件,第二批二十件。除去因材料异常停下的半天,实际加工时间没有超出第二阶段给他的定额,两批没有一件返修,更没有报废。
谢广义拿着自己的任务卡走过来,先看尺寸栏,再看停批记录:“让你碰上七块硬料,最后还全合格。以后谁再说你考第一只是会背书,我替你骂他。”
“你不是等着看返修吗?”
“我等了,没等到。”他把卡一卷,“服就是服,明天再比。”
陆辰喜欢这种人。争的时候真争,输了也不往背后吐口水。车间里有个能追着咬的对手,比一群只会捧场的人更能让他看清自己的速度。
上午十点,梁国栋把他叫进小办公室。
桌上没有奖状,也没有装着奖金的信封,只有一张《现场工艺纪律改进建议单》。发现经过、验证结果和临时措施都已经填好,提报人一栏空着。
“这是车间和材料组共同报技术科的。”梁国栋道,“你先看,有不符合事实的地方当场说。”
陆辰从头看到尾。
建议单没有写“凭借惊人天赋发现重大隐患”,而是写:操作者在首件加工中发现切削阻力与铁屑形态异常,经同条件对比后按程序停批;检验初筛、理化复验确认七件热处理状态异常毛坯混入正常批次。
后面附了三条整改措施,与昨天执行的一样。
“基本符合。”陆辰指向其中一句,“这里写‘判断为硬度超差’不准确。我当时只怀疑硬度或者材料状态异常,没有作超差结论。超差是罗师傅和理化室确认的。”
梁国栋盯了他两秒,拿笔把“判断为”改成“怀疑存在”。
“这个功劳往你身上多写半寸,你都往外推?”
“多出来的半寸不是我的。今天吃了,往后出事也要咽。”
“你才十八岁,怎么活得像四十八?”
陆辰笑而不答。
他实际已经活过一世。惜命这种事,吃过一次亏的人往往学得快。
梁国栋把建议单转过来:“提报人签你,周长海作复核。车间记一次工艺纪律表扬,月底例会上通报。奖金没有,晋级也没有,你还是十八块钱的学徒。”
“能把规矩留下就行。”
“少来这套。”梁国栋哼了一声,“心里真不想要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