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六日,许大茂的两周器材与纪律考察到期。
这十四天里,他没有再写反映信,也没在厂里公开找陆辰麻烦。器材清点、胶片检查和固定场放映都按时完成,只有一次交接表漏写卷号,当天补正。
宣传科没有因为过去的事把合格记录抹掉。
考察结论写得很清楚:器材操作基本合格,纪律意识仍需观察;恢复跟随外出放映,三个月内不得单独承担外放任务,每次由指定放映员共同签字。
有任务,却不是原来的肥差。
许大茂可以骑车出厂,也可以吃公社食堂,但铁箱钥匙、胶片交接和放映记录都要两个人签。他没法再一个人提前走、晚点回,更没法把行程说成什么就是什么。
处理宣布时,他的脸像吞了半只苍蝇。
“我技术没问题,凭什么不能独立?”
袁启明把两次匿名信、一次失实反映和戒指交易涉及的外宿记录摆在桌上:“外放不仅看会不会接机器,还看行程与记录是否可信。三个月共同签字不是处分延期,是风险控制。你不接受,可以继续做厂内固定场。”
“这不还是卡我?”
“给你两种安排,自己选。”
许大茂最终选了跟随外放。
半张通行证也比没有强。只是从前公社干部围着他敬烟,如今他旁边会多一个老放映员,吃几碗饭、收没收土特产,全有人看见。
宣传科没有只在纸上写“共同签字”,还给出具体执行办法。胶片由两人共同验封,铁箱钥匙一人一把,出厂与返厂时间分别登记;公社若安排食宿,按实际写入出差单,不准用一句“群众热情”糊过去。
许大茂第一趟跟的是老放映员邹师傅。
出发前,邹师傅当面点清两卷胶片、一套接线和备用灯泡,让许大茂复述故障停映流程。许大茂技术确实不差,接线、调焦和换灯泡都答得顺,连邹师傅也挑不出毛病。
“手艺能吃饭。”邹师傅把清单交给他,“就是嘴和手别再替手艺惹祸。”
到了公社,熟悉许大茂的人果然送来一篮鸡蛋,说是给放映员路上吃。他下意识就想往车筐里放,邹师傅没阻止,只把出差单翻到“地方赠予”一栏。
“收可以,按规定登记,回厂交公处理。你自己选。”
许大茂盯着鸡蛋看了好几秒,最后还是推了回去:“群众留着补身子,我们不拿。”
这次他做对了。
放映结束后,邹师傅在共同记录里如实写:设备操作合格,未收受土产,返程时间正常。没有因为旧账故意压他,也没有因此提前恢复独立权限。
陆辰听于海棠说起这段,只回了一句:“能连续三个月都这么做,半张自然会变整张。”
“你不盼他再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