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车间，梁国栋在班前会宣布了一件事。

厂里准备组织“五一青年技术练兵”。不是文艺表演，也不是单纯考试，而是从各车间选青年工人与学徒组成小组，完成三项内容：一项标准工件实作，一项现场异常判断，一项小改进建议。

青年工人组和学徒组分开评，成绩记入本年度培训档案。学徒组前五名可以参加厂技术科每月一次的公开讲习，第一名还能获得下一阶段提前评议资格。

不是直接晋级。

却是把正常需要熬时间等到的评议窗口，提前推到眼前。

车间每个班组只能报两名学徒。

周长海这组报了陆辰和谢广义。

名单并非周长海一拍脑袋决定。车间前一天已经核过所有学徒近三个月的训练记录、返修率、安全违章和理论测验。陆辰阶段考核第一，四十件整批与三十件提高批量记录稳定，并参与一次正式工装改进；谢广义锉削成绩最好，训练时间长，近期也没有违章。

另有一名学徒不服，认为陆辰参加工装组已经占了便宜，再拿练兵名额不公平。

梁国栋没有用“领导决定”压他，而是把报名条件贴在工艺栏：同一阶段考核、近两月训练件合格率、安全记录与师傅评分，四项统一排序。若质疑具体分数，可以申请查看自己的记录和公开评分办法，不能翻看他人涉及个人情况的全部档案。

那名学徒看完自己的两次迟到和一次漏戴护目镜记录，没再闹，只申请参加下一次班组测验。

陆辰没有因此嘲笑。名额越有价值，越该允许人问为什么。只要规则能摆出来，质疑反而替他堵住了“靠技术组关系上名单”的闲话。

名单一念完，周围并没有太多意外。阶段考核第一和第二，占两个名额最合理。

谢广义先问：“小改进建议是纸上写，还是要做东西？”

梁国栋道：“初评只交问题、依据和方案。进复评后由厂里审批试制，不许私自拆设备、改工装。你们谁敢为了比赛造一个新事故，资格当场取消。”

说话时，他特意看了陆辰一眼。

“看我干什么？”陆辰问。

“你脑子转得快，最容易嫌程序慢。”

“我比谁都怕程序不够。”

“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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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通知发下来，日期定在四月二十五日。距离现在二十四天。

标准工件会在比赛当天抽图，提前只能练基本功；异常判断从封存的旧废件和模拟现场中抽取；改进建议则要求来自真实生产观察，但不能照抄已经结项的辅助支承案例。

这最后一条，显然防着有人拿现成功劳重新交一次。

高志刚还专门来到车间说明边界：“工装组接触到的未公开方案不能拿来参赛。你们可以从自己日常操作中找问题，也可以引用已经公开结项的事实作为学习经历，但不能把别人的草图换个名字交上去。”

谢广义问：“两个人发现同一个问题怎么办？”

“分别记录发现时间、证据和方案。能合并就组成小组，不能合并就各自验证。比赛不是抢着先喊一句。”

陆辰把这条记在通知背面。进化学习让他更容易从现象中找结构，恰恰更要防止自己无意中把旁听时听来的别人成果，当成独立想到的东西。

他给个人笔记重新作了标记：亲自操作所得、公开资料所得、工装组旁听所得，三类分开。将来提出方案时，先检查来源，再决定自己能不能独立署名。

陆辰反而满意。

辅助支承已经记入正式台账，再拿来参赛只会证明他手里没有第二样东西。二十四天足够他在车间里重新找一个小而真实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