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翻到背面。她在第二次拒用后还记了原方法耗时,没有故意把替代方案写得更慢。
“这张表不改。”他说。
到了第二车间,情况完全不同。十八条记录字迹几乎一样,时间集中在白班前半段。夜班工人听说“试用良好”,甚至不知道拒用也要登记。
一名夜班工人从柜底取出夹持座,底部还粘着一层没擦净的细屑:“昨晚我看台面有油,就没用。班长说没用不算,表也不用填。”
“你换了什么方法?”
“台钳软垫。做了六件。”
“有没有划痕?”
“没有,就是慢些。”
陆辰把这六件作为一次拒用事件记录,不把六件拆成六次来放大数字。另九件油污拒用、四件规格不合的说法也逐一核了料单,防止同一批被重复统计。
进化学习把三车间数据放在一起,最先暴露的不是夹具性能,而是“次数”含义不同。第一车间按一次开工任务记,第二车间按每个工件记,第三车间有时按一批记。三十二、十八、二十七根本不能直接相加。
陆辰在新表顶端增加定义:同一操作者、同一规格、连续作业算一次任务;任务内工件数量另填。中途换规格、换班或重新设止挡,另起一条。
高志刚看完:“这么记,总使用次数会比旧表少。”
“工件总数还在。次数少不代表用得少,只是不会把一批二十件写成二十次成功。”
“评委喜欢看大数。”
“那就同时看任务数和工件数,别用一个数装两个意思。”
三只木衬也当场测了宽度。第一车间变化在量具重复误差内,第二车间靠油污一侧略有发胀趋势但未超停止线,第三车间右衬有压亮。长期耐油的问题仍不能下结论,却第一次有了同位置、同方法的周测基准。
若不暂停,这些差异会被一句“良好”压过去,等一个月以后再想追,谁也说不清第一周原来是什么样。
韩志勇在第三车间门口等他,手里捏着那件有亮痕的薄片:“有人已经说,你那一百分耐用是演出来的。”
“你信吗?”
“我信不信不算记录。先看东西。”
浅亮痕位于工件中段,不是铁屑压出的点状伤,也不像底座滑动造成的拖痕。它是一条宽而均匀的压痕,刚好与右侧内衬边缘对应。
陆辰没有先拆夹具。
他查试用表。当天工件宽度写了,厚度栏却有一道涂改。原先的“二”被改成“三”,旁边没有签名。
“谁操作的?”
一名叫杜成的工人站出来:“我。那批料临时换厚了,我按旧档位夹了一件,发现紧,马上送检了。后来才改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