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徒工资照发，坐着听课还能避开机器，世界上很难找出比这更稳的学习机会。

第四天中午，厂区广播响了。

女声清亮，咬字利落，先报生产情况，又念了一段冬季防火提醒。教室里几个年轻小伙抬起头，显然都知道是谁。

“于海棠，广播站的。”

旁边的人压低声音，“十九岁，还没对象。”

后一句比前一句说得更快。

陆辰听了两耳朵。声音不错，人还没见着，不急着评价。

下午课上到一半，门被敲了两下。

一个姑娘抱着本子走进来。蓝色列宁装束得利落，黑辫垂在肩后，脸上没有这个年代常见的拘谨。她先和陈师傅打招呼，再看向教室里的人。

“广播站要做一期新工人安全专题，陈师傅说你们这儿有人答题答得不错。我占用十分钟，问几句话。”

这回不用别人介绍，陆辰也知道她是谁了。

确实漂亮。

眉眼明亮，腰细腿长。说话时下巴微微抬着，带着一股知道自己好看的劲儿。

陆辰多看了一眼，没有假装没看见。

喜欢漂亮女人又不犯法。只是眼下双方连名字都没正式交换，他不至于急着凑上去献殷勤。

陈师傅点了三个人，陆辰在最后。

前两个学徒照着课本，说了不少“提高觉悟、服从安排”。于海棠一边记，一边礼貌点头，笔尖却没落几次。

轮到陆辰，她直接问：“你觉得最容易被忽略的危险是什么？”

“觉得自己不会倒霉。”

于海棠的笔停了。

陆辰继续道：“机器出问题时，总有人觉得伸一次手没事，少停一回电也没事。规程不是不知道，是觉得事故轮不到自己。”

陈师傅靠在讲台边，抬眼看了看他那只少了小指的手。

“这句能用。”于海棠终于认真写了几行，“你叫什么？”

“陆辰，第一钳工车间的新学徒。”

“还没分师傅呢，就把车间记得这么牢？”

“饭碗在哪，总得记清。”

于海棠笑了一下，在名字下面画了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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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结束，她合上本子往外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陆辰一眼。

那一眼不算含情脉脉，顶多是记住了这个说话不太像学徒的人。

这就已经够了。

半个月很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