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陆辰每天按时进厂,散课后不在各车间乱转。回家先把当天的安全要点重写一遍,再翻父亲的笔记,对照哪些经验能用、哪些只是老习惯。
陆国安的笔记里有一句话被红铅笔圈过:手动之前,眼睛得先到。
以前原主看不懂,现在陆辰明白了。所谓老师傅的稳,不只是动作熟,而是动手前已经知道下一步可能出什么问题。
他暂时做不到,先照着学。
一九六六年一月五日,安全考核结束。陆辰分数不低,却没有拿满。两道问答题他故意写得简短,只要不影响合格,没必要每回都站在最显眼的位置。
最后还有一次实地考核。学徒随机抽工位,说清楚开工前检查什么、异常时找谁。陆辰抽到砂轮机,只答了护罩、托架、砂轮裂纹和站位,没有把陈师傅没教过的东西往外倒。
合格章盖下来,他才真正拿到进入生产车间的资格。
四十名学徒按工种领进车间。
第一钳工车间比考试场地吵得多。砂轮声尖,铁锤落下又闷,空气里全是机油和铁屑混在一起的味道。
车间主任梁国栋拿着名单分人。
“陆辰。”
“到。”
“跟周长海。”
人群边上,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应了一声。他个子不高,肩背厚实,右手虎口有条发白的旧疤。
易中海就在另一组旁边,听见名字后转过头。
“梁主任,陆辰跟我住一个院,我带他也方便。”
梁国栋看了看名单:“周师傅在招工实操时见过他的工件,是他先点的人。你那边已经分了两个,别抢。”
这话说完,周围有人笑了两声。
易中海也笑:“我就是想着熟人好照应。既然定了,那就听安排。”
陆辰没接话。
分给谁都比自己主动求人强。周长海是六级钳工,肯不肯教得相处后再看,至少和院里没牵扯。
周长海领他走到靠墙的钳台,没问家里,也没讲师徒规矩。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旧锉刀,扔在台面上。
锉刀没有木柄,细长的尾尖裸在外面。
旁边是一块刚切下来的铁料,边缘全是毛刺。
“把这块料修干净。”周长海说,“现在就干。”
陆辰低头看了两秒,没有伸手。
“怎么,不会?”
“会一点。”
“那还等什么?”
陆辰抬起头。
“等一只锉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