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信里举报的是用粮食引诱。你要问有没有强迫、交易或者在公共场所胡来，我可以明确回答，没有。至于两个成年人关门后说了什么，只凭一封匿名信就全交代，我不接受。”

梁国栋脸色沉下来。

赵干事倒没有发火。他拿起信纸，问得更直接：“秦淮茹若自己说受到胁迫，或者说你拿借粮换条件呢？”

“按她说的查。她手里也有借条，时间和还法都写着。”

“要是她说没有？”

“那就把两份条子、笔迹、手印和当晚经过一起核。该担什么责任，我不躲。”

赵干事点了一下头。

“下午把条子拿来。秦淮茹那边由我们问，你别提前去教她怎么说。”

“行。”

陆辰这才问：“信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早上夹在保卫科门缝里。”

“原信和信封能不能留好？”

梁国栋没好气地说：“用不着你教。”

“上次那封还在吗？”

“在档案袋里。”赵干事说，“怎么，你看出什么了？”

陆辰指了指信纸右下角。

那里有一道淡紫色的短线，像印刷表格被裁掉后留下的边。纸背朝上时，还能看见几个很浅的反字。

赵干事把信举到窗前。

阳光透过去，反字清楚了一些。

“……食堂，十九点。”他慢慢念道。

梁国栋拿过信，也看了一遍。

“像放映安排表。”

厂里的电影放映有固定场次。哪天在俱乐部，哪天去分厂或家属区，通常会印几份安排表。旧表用完舍不得扔，背面拿来写字并不稀奇。

这张纸指向放映队，却还指不到许大茂一个人。

搬桌子的、领器材的、去俱乐部看过安排的人，都可能拿到废表。

赵干事又检查信封。

封口没有浆糊，只在纸舌上抹了一层米汤。信封左边压着一道旧折痕，像是在口袋里放过一阵。正面“保卫科收”四个字故意换了笔势，“卫”字最后一笔却和信里的几个竖钩收得一样急。

“能对笔迹吗？”陆辰问。

“可以作参考，不能看着像就抓人。”赵干事说，“厂里登记、领料、借器材，到处都有签字。真要比，也得先把范围缩小。”

“放映安排表有多少份？”

梁国栋回答：“办公室、宣传科、广播站、放映组，还有几个分厂和食堂都会收到。旧表谁都可能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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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围比一整个厂小，却仍有几十个人。

陆辰想起于海棠提过的张姐。许大茂在广播站问训练本时，张姐可能听见。若第二封信送达前，许大茂又向别人说过“两斤棒子面”，这些话可以成为时间证据。

可保卫科刚要求保密，他现在去找证人，只会先把调查惊动。

“第一封信和第二封信的字像吗？”

赵干事从抽屉里取出透明纸袋，只让他隔着看。

第一封字大，第二封字小；一个向右斜，一个故意写得端正。单看表面像两个人。可两封信里的“工”字，第二横都明显比第一横短，“长”字最后一捺也都提前收住。

写信的人想过变笔迹，却没有改掉多年形成的小习惯。

赵干事把第一封重新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