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厂里表面平静。
保卫科没有公开找许大茂,放映组照常贴通知,周末的电影也没取消。陆辰每天跟着周长海做四孔板,从一件一复核,慢慢变成两件一复核。
他仍不碰铰孔和精密配合。
孔钻得稳,不代表所有孔都能靠钻头直接做到尺寸。周长海让他看过一件被硬钻扩大的废件,孔壁发毛,配合销插进去会晃。陆辰把原因记进训练本,没有因为连续合格便要求提前上手。
许大茂也没再来挑衅。
越安静,越说明他知道有人在查。
一月三十日中午,陆辰正在家里拆洗旧衬衣,门外响了两下。
不是急促拍门,而是指节轻轻敲出的声音。
“谁?”
“我。”
秦淮茹站在门外,手里没有布袋,只攥着一张折起的票。
院里大多数人刚吃完午饭。阎埠贵在前院收拾蜂窝煤,贾张氏带着棒梗去了东边亲戚家,小当和槐花跟在一起。水池边没人,易中海家的门关着。
秦淮茹显然挑过时间。
“来还粮?”陆辰问。
“你就不能先让我进去?”
“能。先问清楚,免得一会儿又有人说你空手进去、红着脸出来。”
秦淮茹瞪他。
“你还说。”
陆辰让开门口。
她进屋后没有往里走,先把折起的两张地方粮票放在桌上。每张一斤,票面完整,没有受潮。
“厂里发了这个月的票。我跟人换成地方粮票,还你两斤。”
“离二月五日还有六天。”
“早还不行?”
“行。”
陆辰取出自己保留的借条,又让她拿出那一份。两张并排放好,他在归还日期下写明“一月三十日,以地方粮票两斤结清”,让秦淮茹确认后分别签字。
秦淮茹看着他把票收进账本。
“你连还清都要写?”
“借的时候留下字,还的时候也得留下。不然我哪天把旧借条拿出来,说你没还,你找谁讲理?”
“我还以为你会把条子撕了。”
“撕了痛快,遇到翻旧账就说不清。”
陆辰把她那份还给她,自己那份夹回账页。
“从现在起,两不相欠。”
秦淮茹把借条折好,却没有离开。
“真两不相欠?”
“粮食账清了。”
“那别的呢?”
她问这句话时,手指还压在棉袄口袋上。上回在保卫科,她能当着赵干事说“借粮归借粮,别的归别的”。今天粮已经还完,她反而想听陆辰亲口再说一遍。
“别的没有欠。”陆辰看着她,“你愿意就是愿意,不愿意就走。跟这两斤票没关系。”
“那天要不是我借粮,你会不会想碰我?”
“会。”
“什么时候开始的?”
陆辰打量她一眼。
秦淮茹今天没穿厂里的旧工装。深蓝棉袄在腰间收了一道,虽然洗得发白,仍压不住成熟女人的曲线。围巾取下来后,脖颈露出一截,皮肤不像于海棠那样细嫩,却有一种被日子磨过的柔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