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一日上午,娄家来了一辆车。
车不大,只搬个人衣物、一只皮箱和两床被褥。柜子、桌椅等共同生活用品仍留在屋里,娄晓娥没有趁许大茂上班把家搬空。
王干事又来了一趟。
每件带走的东西都照清单核对:婚前呢大衣两件、手表一块、剩余布料一匹、个人书籍十三本、父母来信一包。首饰盒是空的,特意在记录上注明。
许大茂请了半天假,站在门边盯着。
“那床新被子是结婚后做的,不能拿。”
娄晓娥停手:“两床各拿一床。”
“棉花票是我弄的。”
“布和棉花是我妈给的。你不认,就把两床都留着,我回去另做。”
她真把被子放下了。
许大茂本来想借被子吵一场,没想到拳头打进棉花里。他若两床都扣下,院里只会看见一个大男人连妻子回娘家盖的被都不肯给。
“拿一床。”他咬牙道。
王干事在记录上补了一笔,由双方签字。
陆辰正好休息,在屋里复习三月可能涉及的基本测量。他没有出去帮忙。娄家来的人手够,王干事也在场,他此刻抬一只箱子,都可能被许大茂说成抢着接女人。
车装好后,娄晓娥却单独走到陆家门前。
门开着,陆辰坐在桌边。桌上摊着机械制图课本和几张自己画的练习图,没有酒,也没有等着安慰人的热茶。
进化学习开启后,他看图速度明显加快,但桌上仍摆着一块练习铁料。刚才同一个直角,他连续画了三遍:第一遍线粗,第二遍起点偏,第三遍才稳定。旁边写着每次出错的原因。
娄晓娥低头看了看:“你在厂里都能做十件合格品,回家还练这个?”
“十件是同一工序。换个基本动作,差一点还是差。”
“院里都把你说成天才。”
“他们又不替我参加考核。”
她忽然觉得,这张桌子很像陆辰本人。外头看着干净、从容,真正靠近了,才看见那些被他自己圈出来的歪线。不是不会犯错,是从不让错误躲起来发霉。
“我要走了。”她说。
“看见了。”
“不送送?”
“王干事在,娄家也有人。我送你有什么必要?”
“你这人有时候真气人。”
娄晓娥走进门内一步,却没关门。
“昨天你当着那么多人说惦记我,就不怕别人传?”
“怕。但许大茂问到脸上,我撒谎只会给他更多话。喜欢一个成年女人不犯法,婚内越界才会把你和我都拖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