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爷的棋子在棋盘上轻轻一落。
“将。”
园长盯着棋盘发愁。李大爷端起茶杯,眼睛的余光扫向窗外。
幼儿园门口,那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相机,背了个黑包,站在马路对面来回踱步。第三次踱到正门对面时,他停下,掏出个小本子低头记。
李大爷的食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
园长投子认输。
“李老师,您这棋力……”
“老了,消遣罢了。”
李大爷起身走到窗边,活动筋骨。灰夹克合上本子,朝幼儿园看了一眼,转身快步离开。
李大爷下楼,走到幼儿园门口。
马路对面人行道上,有个刚扔的烟头,细支,薄荷味。灰夹克手里没拿烟。
他继续往前走。
街角巷子里,一辆银灰色轿车拐出来,汇入车流。
车牌尾号,739。
李大爷记下了。
他没回家,拐进街口电话亭。投币,拨号。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
“老张,我。”
他声音压得很低。
“帮我查个车牌,尾号739,银灰色。对,现在。”
挂断,他坐在马路牙子上买份晚报,慢慢翻。
十分钟后,电话亭响了。
他走进去关上门。
“查到了?”
听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
“康寿源……员工?叫周伟?”
又听了几句。
“好。谢了。”
挂断电话,他在电话亭里站了很久。车流声闷闷地透进来。
最后,他从布兜里摸出小本子,撕下一页。圆珠笔写了几行小字。
写完,折成四折,塞回兜。
朝糖水铺走去。
*
林晓月擦完最后一张桌子,直起腰。
下午三点,铺子静悄悄的。里屋传来糖糖均匀的呼吸声。
她拉开门想透口气。
一张折成方块的纸片从门缝掉下来,落在脚边。
她愣了一下,弯腰捡起。
展开。
三行字:
“今日幼儿园门口,灰夹克男人,偷拍。
车牌尾号739,车主系康寿源公司员工,名周伟。
当心。”
没有落款。
林晓月手指猛地收紧,纸边捏出褶皱。
康寿源。
又是这个名字。
她转身锁上门,心脏撞着肋骨。走到柜台后拿出手机,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停住。
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机。从抽屉找出打火机,走到洗手池边,点燃纸条。
火苗舔上来,纸蜷缩变黑,化成灰掉进水池。水龙头冲干净。
她撑着水池边缘,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脸色有点白。
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颊。冰凉的水让她稍微冷静。
然后拿起手机,给陆明远发短信。
“有空回铺子一趟,有事。”
又给陈锋发了一样的。
短信发出去不到两分钟,陆明远的电话来了。
“晓月?怎么了?”
声音平静,但林晓月听出一丝紧绷。
“你回来再说。”她顿了顿,“陈锋我也叫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好。我二十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林晓月走到里屋门口,轻轻推开门。糖糖还在睡,小脸埋在枕头里。
她看了女儿一会儿,关上门。
回到柜台后,开始磨红豆。木勺在砂锅里一圈一圈搅动,沙沙响。
这个动作能让她静下来。
红豆香混着冰糖甜飘出来。她盯着锅里翻滚的深红色,脑子里全是那三行字。
灰夹克。
偷拍。
康寿源。
勺子越搅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