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站在林晓月身边,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顺利吗?”林晓月忽然轻声问。
陆明远顿了顿:“……还行。”
“那就好。”
两人都没再说话,看着操场上跑来跑去的孩子们。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挨得很近。
陈锋被糖糖叫去帮忙参加“两人三足”游戏,笨手笨脚,惹得周围一片笑声。
王阿婆凑到陆明远另一边,压低声音:“陆先生,听说你最近在谈大生意?”
陆明远心头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没有,就是普通客户。”
“哦——”王阿婆拖长声音,手里的毛线针不停,“我看你这一身,可不普通。刚才进来那样子,啧,跟打仗似的。”
“路上太赶了。”
“是赶着来,还是赶着从哪儿来啊?”王阿婆眼睛眯成缝。
陆明远还没回答,手机在口袋里剧烈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眼神骤然一紧。
赵广庆。
他对林晓月和王阿婆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到操场边相对安静的树下,接通。
“喂,赵总?”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赵广庆的声音带着急切,甚至有一丝慌张。
“路易斯先生!您回到酒店了吗?实在抱歉,刚才厂里突然出了点状况……您今天参观的时候,有没有……有没有看到什么……不太寻常的东西?”
陆明远握着手机,目光越过喧嚣的操场,投向远处沉沉的夜色。
树影婆娑,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不太寻常的东西?”他语气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困惑,“赵总指的是什么?我觉得贵厂管理很规范。”
“不是,我是说……比如,有没有不小心……拍到什么照片?”赵广庆追问,呼吸粗重。
陆明远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电话那头只有压抑的呼吸和遥远的机器轰鸣。
“照片?”他忽然轻笑了一声,声音放松下来,“赵总,您太谨慎了。商业参观,我怎么会随意拍照呢?这是基本的职业操守。更何况,我今天连手机都没怎么拿出来——除了在路上,给我侄女发了一张自拍,哄她开心。”
他语气坦然,甚至带着点被冒犯的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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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广庆那边顿住了。
“自拍?”
“是啊。”陆明远叹了口气,声音染上些许无奈和宠溺,“小孩子晚上有表演,我没赶上,只好在车上拍个照片道歉。让赵总见笑了。”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赵广庆干巴巴的笑声传来:“哈哈,原来是这样……路易斯先生真是个好叔叔。是我多虑了,厂里刚出了点小意外,我有点敏感,您别介意。”
“理解。安全生产无小事。”陆明远从善如流。
又客套两句,挂了电话。
陆明远握着发烫的手机,站在树下,没动。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操场上的欢笑声、音乐声仿佛隔了一层膜。
赵广庆起疑了。
不是因为照片,而是因为“厂里出了点状况”。什么状况?和那扇“实验重地”的门有关吗?
他今晚的潜入,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表面涟漪散去,但水底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陆叔叔!”
糖糖的喊声把他拉回现实。孩子挣脱陈锋的手,朝他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个荧光棒,小脸重新亮起来。
“我们来玩!”
陆明远蹲下身,接住扑过来的小身子,把脸埋在她带着汗味的柔软头发里,深深吸了口气。
工厂的铁门、赵广庆焦虑的声音、微型摄像头里记录的画面……暂时被这真实的温度压了下去。
但只是暂时。
分裂的夜晚并未结束。工厂的饵已经放下,而嗅到气味的鱼,开始不安地搅动浑水。
更深的夜,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