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没胖！”猪刚鬣急了，“猪这是毛长厚了！鬼蜮冷，猪要多长点毛保暖！”袁祁上下打量它那一身又短又密的鬃毛，实在看不出哪里厚了。不过他懒得跟一头猪争辩，盘腿坐在地上，猪刚鬣趴在他脚边，两人——不对，一人一猪，就这么聊了起来。

袁祁把自己这百年的经历简单说了说——囚神狱里暗无天日，日日与雷电为伴；没有道体，只剩一缕残魂飘荡在天地间，随时可能消散；九灵元圣那条老狮子，嘴硬心软；老和尚的当头棒喝才让他顿悟金身法门；火麒麟那畜生脾气还是那么臭，动不动就喷火，烧得他满地打滚。猪刚鬣听得一惊一乍，一会儿瞪大小眼睛，一会儿张大嘴巴，一会儿浑身发抖，一会儿又笑得直哼哼。

小主，

“主人，那九灵元圣真的那么大？”猪刚鬣比划着，两只小前蹄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圆，“比山还大？”

“比山还大。”袁祁点头，“它打个哈欠，整个囚神狱都在抖。”

猪刚鬣咽了口唾沫，小眼睛满是羡慕：“那得多威风啊。猪什么时候才能长那么大？”

袁祁看了它一眼，没说话。他实在不忍心告诉它，猪刚鬣这辈子都不可能长那么大——它是一头猪妖，不是一头狮子。不过看它那副憧憬的模样，袁祁决定不打击它。

“主人，那火麒麟真的那么厉害？”猪刚鬣又比划起来，“一口火喷出去，能把长生七阶的鬼物烧成灰？”

“比那还厉害。”袁祁点头，“它一口气喷出去，能把一座城烧成白地。”

猪刚鬣的小眼睛更亮了，亮得都快冒光了。它挺起胸膛，学着火麒麟的样子，张开嘴喷了一口气——呼，一股温热的小风从它嘴里吹出来，吹得袁祁的裤腿动了一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猪刚鬣自己也觉得尴尬，低下头不敢看袁祁，嘟囔道：“猪……猪要是吃了传说中的仙药，也能那么厉害……”

袁祁看着它那副要强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这货一百年没见，别的没长进，吹牛的功夫倒是一如既往。

“别说我了。”袁祁岔开话题，“说说你。我原以为以你惫懒的性子，百年之内修为很难有大的长进，没想到你竟已修到了破虚境巅峰。怎么修炼的？是不是得了什么机缘？”

猪刚鬣浑身一震，小眼睛瞬间亮了。它从袁祁脚边爬起来，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尾巴翘得老高，一副“你终于问到这个了”的表情。

“主人，您不知道。猪这一百年过得可精彩了！”猪刚鬣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它的传奇经历。

它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带着一种莫名的骄傲。

那大概是袁祁“死”后的半年。

猪刚鬣那段时间特别消沉。它整天趴在后殿的角落里，不吃不喝，不哭不闹，就那么趴着，小眼睛盯着殿门，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苏浅给它送饭，它不吃；苏浅来看它，它不理；苏浅踢它，它不躲。它就那么趴着，像一块会呼吸的石头。

后来有一天夜里，猪刚鬣梦见袁祁了。梦里袁祁还是那副老样子，光头，僧袍，佛珠，笑眯眯地看着它，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猪刚鬣想问他在哪里，可怎么都张不开嘴。袁祁转过身，朝远处走去，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中。猪刚鬣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

它不相信袁祁死了。它要去找袁祁。